第149章 一聲奶奶
晉牧鬆開夾柄，沒松柴可的手。他將另一隻手放到燈下。
「把我和封套一起拍。」
安寧退開半步，將兩處收進畫面。
柴可按住托板。
「一句話就想讓我換隊友？先證明你不是換個聲線賣貨。」
她讓謝無渡守原位。門檻還沒穩，誰撤手，誰先吃虧。
「只答一件事。三日前，本命憑第一次被調用，先發生什麼？」
封套里停了一會兒。
「左掌先冷，隨後聽見水往上流。」
晉牧攤開左掌。
「失溫有。我當時不在血池，沒聽見水聲。」
柴可讓安寧分開記。有人掌握調用經過，或本命憑留著當時的感知，都說得通。可憑這個換掉身邊的人，不行。
戴鐲濕手扣住封套，將背面翻出來。
安寧沒有追著聲音找，燈沿紙面移了一寸。
「押記洇開了。它說一個字，這裡就濕一點。」
她調出紙身學話的畫面。那時只有縫隙開合，押記沒動。
晉牧核過位置。
「本命憑承我的部分權柄，調用時會留下感知。不是另一個完整的我。」
「聲音可以是真的，結論照樣能被掐頭去尾。」
柴可看向封套。
「為什麼不能讓他帶我下去？說具體的。」
裡面傳來急促水響。
紅圈中的影線繃直，牽向晉牧腳下。他左掌浮出一條濕痕。
「三日前也是這裡。」他把手遞到鏡頭前，「現在加深了。」
柴可沒責問。他肯先報變化，她才能少走一步錯路。
手機里，血水貼著門板往上爬，沒有流進走廊。
謝無渡抵緊擋木，試了試門框。
「不是紙身擠出來。裡面在往回拉門框。」
他還想換個支點，鏡頭下的小手卻被壓進角落。兩根木化的手指裂開，仍指向那行字。
開門者，不得離門。
「指給我們看就夠了。」柴可說，「不拿你的手當門閂。」
謝無渡側挪擋木，留出退路。他原想讓小手多撐片刻，如今看見裂口，也把那念頭收了。
小手退回前，在血水下按出一個小印。
上方另有一隻成年人的掌形，五指張開。
晉牧讓鏡頭停住。
「掌根向里受力。是在裡面撐門。」
封套里終於擠出一句：
「本押近門，便要換手。」
門檻向外多出一截，晉牧掌上便濕透一分。
柴可讓他後退半步。影線鬆了，濕痕還在。
她盯住兩邊畫面，沒讓他繼續試。再退會碰到托板，再進卻要拿人驗話。
「本命憑還在撐門。你沿這條路去，不是領失物，是去接班。」
晉牧看著她攥住衣袖的手。
「這條路不走。」
櫃中女人接了話。
「補齊確認，收下紙身，你家自然清靜。」
「接個空紙殼，為什麼連開門的人也要牽走？」
女人不答，只催晉牧：「你先離開。」
柴可抬起托板，仍沒露自己的名字。
「你急的不是他來不來，是這趟東西交不出去。」
她讓安寧把空腔、外翻破口、十三層放行印擺到一起。
爭聲音能爭到明早。家裡還等著摘掉地址，先查實物。
安寧將燈貼近紙腹，停在血泥邊。
「這塊厚度不對。」
她做翻模時補過內壁，附著的泥不會兩頭懸著，中間卻壓住斷口。
她先錄下原狀，才讓謝無渡用備用鉤挑邊。
鉤尖沒往深處伸。泥片翻開，露出半截斷線，線頭卡在向外的裂口裡，斷處有齒痕。
安寧沿著舊印拍過去。
「放行印壓過斷線。出十三層前就破了，泥是後塞的。」
她把後半句又對著畫面核了一遍。這次沒藏圖，也沒搶著替柴可下結論。
柴可鬆開遮名字的手，轉去壓穩夾柄。
「只移開已經脫落的泥，掌印、地址都別碰。」
謝無渡托開泥片。
櫃裡女人叫了一聲：「合上！」
濕手卻反向扣住紙腹，將舊破口撐開。
門板上的血水落了下去，沿紙身內側回流。紙身腳下的折角向門內縮，送返紙帶也被帶動。
「先別拉它。」柴可說，「讓這趟送貨自己退。」
女人撕住紙帶，壓封杆朝濕手落下。
晉牧拿起長夾，頂住外側木片。柴可將托板送到手腕下面，隔開皮肉。
第三點硃砂燙得她頭疼，斷筆在指間滑了一回。
晉牧伸手，她沒把筆遞出去，只將托板的重量交過去。
「藉手，不許臨時升級成獻祭套餐。」
他托住板底。
「沒加。」
兩人都沒再添術。舊紅圈困著紙帶，夠留這半寸空隙。
濕手抽出壓封杆，卻只出來一截。
腕後連著窄濕紙，紙背寫著兩個字。
經手。
「停，別扯。」
柴可將托板往回送了少許。她原想救手出來，若拉斷這段紙，救下的就未必還是活的。
銅鈴鐲滑到腕骨，內側露出磨殘的刻痕。
柴進扶凳子的手抬了一下。
「這是我媽刻的。她怕鐲子丟……」
話沒說完，他把手放了回去。
鐲子能換人戴。女兒剛替他摘掉一張假帳，他不能再憑個舊記號認人。
「我只認鐲子。不認這手。」
柴可點頭，讓安寧把刻痕拍全，沒問濕手是誰。
紙身退到門檻邊，櫃中女人用力扯住封套。
「你們把它退了，往後再來，誰替你們擋！」
「裡面早空了，還非送我家儲物間做什麼？」
「不落回原處，怎麼知道它還認不認這家！」
柴可按托板的手停了停。
她沒有順著問自己是不是逃出來的東西。對方剛漏出用途，再替它補上身份，便宜不能這麼給。
「所以還要我的應名印。」
她看向安寧。
「這句單存，連前後一起。不是收貨，是試它還認不認門。」
晉牧沒接她的身世。他先檢查圈邊，確認紙帶沒有從板底繞出去。
她要留證，他便先把能伸過去的路守住。
謝無渡趁紙身退縮，將擋木橫在它外側，攔住折起的肩。
紙帶松下來。
送返路徑末尾的「儲物間」被回流血水衝散，走廊床紋退淨。門板上「柴可，已收存」只留著底痕。
「轉角也拍。」柴可說。
鏡頭移過去，地磚上沒有新紋路。謝無渡隔著距離看過鄰居門口，才報了無事。
柴可這才讓父親鬆手。
柴進起身時扶住膝蓋。他怕一動又添麻煩，站穩後先把凳子留在原處。
晉牧掌上的濕痕沒退。
「拒收只斷了這次送返。」他說。
「十三層另查。先封現場，再查舊通關處的借押記錄。你不從這裡下去。」
柴可將筆放到托板邊。
她還沒找回他的本命憑，但至少不能拿他去換。她把這條記在兩份錄像之後。
安寧剛要撤燈，濕手敲響了銅鈴。
家中小手伸出來，推出一片泡軟的封皮。紙邊粘著才沖落的血泥，謝無渡用備用鉤托平。
正面寫著三日前十三層臨時封門的記錄。
背面是一行舊批語。
以柴氏血親相喚，可令借押者回首。
安寧拍完正反，沒念出聲。
柴可還沒開口，封套深處先有女人喊了一句。
「可可。」
柴進站直了。
母親從前喊孩子吃飯，尾音便是這樣收住的。他的手離開凳沿，又按回去，沒敢應。
門後那隻始終沒露面的東西，卻清清楚楚地答了。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