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貴人不欠窮人
大雨嘩嘩的往下潑。
一樓台階,七八個粗壯保安手裡抄著防暴叉,扇形散開,早把陳拙給圍在正當中。
站在雨棚邊上的趙啟銘,惱羞成怒的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給我打!!」
「打出事來算我的!!先把這王八蛋一條腿給我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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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黑沉沉的橡膠警棍帶起惡風,衝著陳拙後背猛砸過去......
「住手。」
大廳門口突兀傳來一道清冷嗓音,聲調不高,壓迫感卻十足。
集團風控法務總監顧清霜踩著細高跟鞋,手裡撐著把大黑傘,不緊不慢走下台階。
她面色很冷,合身高定西裝勾勒出曼妙身段,眸子裡帶著逼人的寒意。
「趙副總,這裡是康寧總部正大門,可不是什麼地下黑幫堂口。」
平平淡淡一句話,嚇的那幾個保安手裡的警棍直往回縮。
趙啟銘臉皮狠狠抽動兩下,強壓著火氣冷笑:「顧總監,陳拙在破壞公司的網絡!!」
「風控部會在72小時內,接管陳拙的全部調查。」
黑傘微微抬起,顧清霜冷淡掃過地上的陳拙,看也不看趙啟銘一眼:
「證據連閉環前,誰敢動私刑,就親自去董事會合規委員會解釋去吧。」
趙啟銘咬著牙關獰笑:「行!!顧總監公事公辦是吧?!那咱就等72小時後,看警局怎麼把這喪家犬拷走!!」
撂下句狠話,他甩開袖子就走。
顧清霜在傘底下略微停頓,掃了眼渾身泥水的陳拙,什麼都沒說,踩著高跟鞋徑直回了大廈裡頭。
陳拙這口氣剛順過來...兜里的舊手機就跟瘋了似的狂響不停......
電話剛接通,他媽王桂香帶著哭腔的叫喊聲,隔著聽筒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拙兒啊!!急救車把你爹拉到市一院了!大夫說肺爛了大半,得馬上進重症監護室搶救!!」
「窗口大夫說了,交不齊八萬塊住院押金就不給開藥......拙兒,媽求你了,快想想法子吧!!你爹都快喘不上氣了啊!!」
八萬押金!
三十萬的手術費!
陳拙站在馬路牙子上,眼前直發黑。
家裡的存摺跟銀行卡全讓許曼琳提前掛失凍住了,他在兜里摸了個遍,翻出來的全是兩百來塊皺巴巴的零錢。
快四十歲的大老爺們,差一點讓這八萬塊錢逼的當街掉眼淚。
「媽!守著我爸別慌!半小時裡,我肯定把錢送去!!」
陳拙咬緊牙關掛了電話,拔腿就往市一院的方向一路猛跑。
為了抄近道去醫院,他一頭扎進了湖濱公園。
初秋的冷風直往領口裡鑽,人工湖邊上圍著一大堆晨練的大爺大媽,尖叫吵鬧聲響成了一片。
「救命啊!有娃掉進深水坑裡了!!」
「水太深了,底下全是水草,誰敢下去啊?!」
「快拿竹竿來啊!!」
陳拙猛的剎住腳。
離著岸邊七八米遠的湖水漩渦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拼命撲騰,腦袋一會兒沉下一會兒冒出來,眼看就要被水草扯進湖底!
岸上,一個穿紫色高定西裝套裙的女人瘋了似的要往下跳,身後的兩個保鏢拉著她:
「唐總!!水太深了您不能跳啊!!救援隊馬上就到!!」
女人約三十歲,個子挺高,渾身帶著大財團當家人的富貴氣,正是【見微資本】的老闆——唐見微。
平時呼風喚雨的女總裁,這會兒臉上沒了血色,眼淚直往下掉,急的直跺腳。
掉水裡的是她哥留下的獨苗,她的親侄子!
等救援隊趕到,孩子早就沉底淹死了!
陳拙後腰一陣陣抽著疼。
兜里還壓著老爹的催命單,他還急著去借那八萬救命錢。
可看著水裡那雙拼命撲騰的小手,陳拙腦子裡一下晃過家裡的糯糯,又晃過躺病床上的老爹。
是條活生生的人命!
「全讓開!!」
陳拙吼了一嗓子,連鞋都顧不上脫,噗通一聲扎進了冷水裡!
刺骨的秋水一下浸透了厚外套,凍的他渾身發抖。
湖底的爛水草跟繩子似的纏上腳踝,後腰的老傷跟著劇烈抽搐起來!
陳拙牙關繃緊,手上【回春手】的熱流順著經脈走遍全身,硬把抽筋的腰給護住了。
他在水裡死命劃著名,幾秒工夫就游到了孩子身邊。
陳拙一把扯住孩子的衣領,把孩子的臉托出水面,單手拼命划水,硬把孩子拽回了岸邊!
岸上的保鏢跟路人趕緊伸手,合力把孩子拉了上去。
陳拙跟著爬上岸,渾身濕透跟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一樣,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孩子臉色發青,肚子鼓著,早沒了呼吸。
陳拙顧不上擦臉上的爛泥,雙手疊在孩子胸口上,【回春手】的溫熱氣流順著手心渡進孩子胸口,按著節奏往下壓。
「噗......哇!咳咳咳!」
幾秒過後,孩子猛吐出好幾口髒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唐見微衝上來把侄子摟進懷裡,渾身發抖,眼淚直掉。
見侄子活過來了,她緩了口氣,整個人又恢復了財閥掌門人的冷靜氣場。
她轉過身,一雙好看的鳳眼叮著坐在泥地里發抖的陳拙。
唐見微拉開手提包,抽出銀行的支票簿,拔出金筆刷刷寫下一串零,撕拉一聲撕下。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陳拙跟前,把支票遞了過去。
那張薄紙上,寫著清清楚楚一行大字:貳佰萬元整(¥2,000,000.00)!
「這位先生,我是見微資本的唐見微。」
唐見微看著他,聲音客氣,卻帶著慣有的高高在上:
「兩百萬,買我侄子一條命。這筆錢夠你在江城買套大房子了。拿著吧,我唐見微向來不欠人情。」
兩百萬!!
圍觀的人群一下炸了,好幾個大爺大媽眼珠子都看綠了!
跳一回水,兩百萬現金到手,這簡直是一步登天啊!
陳拙坐在冰涼的爛泥地上,直勾勾盯著那張支票。
他的喉結,狠狠上下動了一下。
足足三秒,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腦子裡,八萬押金、三十萬手術費、八千六的房貸、兩千三的車貸、糯糯的入園費......走馬燈似的在眼前亂晃!
只要伸手接過來,所有的難關、委屈、窩囊氣,全都能一筆勾銷!
三秒後。
陳拙抬起了手。
但他沒接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只是伸出兩根沾著泥的手指,把支票輕輕推了回去。
在唐見微發愣的目光下,陳拙扯下保鏢文件夾上的空白便簽紙,又借了支原子筆。
因為冷跟脫力,他的手直打顫,可在便簽上寫的板板正正、清清楚楚:
【借條】
【今借到唐見微女士人民幣捌萬元整(¥80,000.00),用於父親急救住院押金。借款人:陳拙,身份證號:4201........保證按銀行最高利息算,三個月內連本帶利還清。】
寫完,陳拙咬破大拇指,在名字上重重按了個鮮紅的血手印。
他把借條塞進唐見微手裡,跟著從她手提包里抽出了整整齊齊的八沓百元大鈔。
「唐總,兩百萬太多,我陳拙受不起。」
陳拙抬起頭,滿臉是湖水跟爛泥,眼神卻亮得很,脊梁骨挺得筆直:
「我跳下去救孩子,圖的是一條人命,不是為了發大財。」
「我爹在市一院搶救,我現在是真走投無路,就差這八萬救命錢。」
「八萬塊夠救我爹的命了。」
「這錢是我借您的。借條您拿好,三個月內,我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您。」
說完,陳拙脫下身上吸飽了水、沉得跟鐵一樣的破外套,把八萬塊錢裹在懷裡,扶著劇痛的腰,一瘸一拐往市一院狂奔。
唐見微愣在原地。
秋風吹過,她低頭看著手心裡帶著血手印的借條,又抬頭看著那個在泥地里一瘸一拐、脊梁骨卻挺硬的中年男人。
掌管百億資產整整八年,她見慣了為錢彎腰的人,見慣了貪得無厭的嘴臉。
可這樣的男人,她頭一回見。
窮的走投無路,在兩百萬面前咽了口水,最後卻只借了八萬,還規規矩矩寫下借條!
唐見微鳳眸里浮出一抹濃濃的震動。
二十分鐘後,市一院特需病房走廊。
陳拙把八萬押金拍在窗口,父親總算被送進了急救室,暫時保住了命。
等陳拙拖著身子走到特需走廊盡頭,卻見剛才湖邊的唐見微也帶著保鏢在這兒。
病房門外,幾個唐家的親戚正圍著她大吵大嚷:
「見微!老董事長昏迷三天三夜了,集團股價天天跌停,萬康集團都要趁機把咱們吞了!你得把公章交出來!!」
唐見微板著臉,一步沒退。
陳拙隔著病房玻璃,往病床旁的儀器上瞅了一眼。
那是康寧科技產的高端監護儀,過去五年他修過不下幾百台。
就在看過去的剎那,屏幕最底下突然跳出一行閃爍的紅字:
【ERR-0x7F:呼吸參數與給藥濃度已被手動鎖定】
老維修工才懂的暗號!
這不是正常昏迷!
是有人動了機器底層的參數,在暗地裡給唐老董事長下慢性藥毒!
陳拙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