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糰子的畫
「陳拙，你要是敢不把小野種送走，我就告你家爆，讓你這輩子都在大牢里啃窩頭！！」
剛邁進出租屋那扇破鐵門，許曼琳發來的惡毒語音就刺得陳拙耳朵生疼。
手機屏幕上，還帶著許曼琳律師剛起草的《和平分手補充協議》電子版......
【一、陳拙自願放棄名下所有共有財產，包括房屋、代步車還有全部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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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陳拙必須在24小時內，把非親生養女陳糯糯送回鄉下或福利機構，徹底斷絕收養關係。】
【三、要是陳拙拒絕，女方將向法院提交『男方長期酗酒、精神異常』的證人材料，並追索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
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眼，家爆、還有送走糯糯，陳拙渾身發抖，手指死扣著手機殼！
一起十年，父母被許曼琳百般嫌棄，侄女她也拒養，逼的他只能把一家老小塞進這個破出租屋。如今他好不容易辦妥了收養手續，這女人竟要把三歲半的糯糯往火坑裡推！
「爸爸！！」
一聲軟糯糯、甜滋滋的童音冷不丁在門後頭響起來。
陳拙心口猛的一顫，滿身的火氣在這一下散了個乾淨。
一個扎著兩個沖天小揪揪、身上套著發白小熊圍裙的奶糰子，邁著兩隻小短腿跟個肉球似的，迎面撲進他懷裡！
正是三歲半的糯糯。
小傢伙身上帶著股淡淡的嬰兒奶香，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摟緊陳拙的脖頸，小臉蛋使勁在他胡茬上蹭著：
「爸爸身上濕漉漉的，糯糯給爸爸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跟在糯糯屁股後頭的，是只胖嘟嘟的黃毛小土狗「元寶」。
小狗嘴裡正叼著一隻咬得稀爛的破皮鞋，搖頭晃腦的湊過來邀功，嗓子眼裡發出嗚嗚的歡叫。
看著爛皮鞋上那熟悉的牙印，陳拙眼眶泛紅，揉了揉糯糯的小腦袋瓜。
糯糯從小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蠟筆畫，獻寶似的舉到陳拙眼皮子底下：
「爸爸你看！！這是糯糯畫的畫！！」
畫紙上拿粗蠟筆塗著五個人，還有一條狗。
中間那個人個頭高高大大，手裡舉著大木棍正打跑大灰狼，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超人爸爸」；兩邊是拄著拐棍的爺爺奶奶、扎小辮的糯糯，腳跟前還有個頂著小黑點的小黃狗元寶。
「老師夸糯糯畫的好，糯糯要貼在床頭，大灰狼就再也不敢咬爸爸了！！」
奶聲奶氣的話，跟把刀子似的，扎在陳拙心口窩上，酸疼酸疼的。
篤篤篤......
裡屋那扇破木門被推開。
母親王桂香扶著剛從醫院回來、臉色煞白的陳建國，邊咳嗽邊挪著步子蹣跚的走了出來。
為省下那幾百塊路費，老兩口腳上踩著黃泥布鞋，硬是坐著顛簸的拉菜貨車進城。大夫三番五次警告老爹病危必須住重症監護室，可這兩位硬脾氣的老人，為了省錢死活要回家！
「拙兒啊......」
王桂香眼眶紅腫，從貼身的舊布兜里掏出個磨破了邊兒的紅布包，一層層顫巍巍的解開。
裡頭躺著一張折了角的農村信用社存摺，還有一疊散著樟腦丸味兒的皺巴百元鈔票。
「媽跟你爹商量過了，這城裡的大醫院咱不住了！！」
王桂香硬把存摺往陳拙長滿老繭的手心裡塞：
「這裡頭有八千塊錢，是你爹這些年給人做木工、媽養土雞攢下的棺材本！！你先拿著，工作要是沒了咱回鄉下種地！！」
王桂香抹了把眼淚，粗糙的手重重拍在陳拙手背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叨：
「媽知道你從小懂事！！我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頂樑柱，是好樣的，媽心裡全明白！！」
母親眼裡的心疼，真真切切的，沒有半點虛假。
但陳拙眉心深處的那本【歲月存摺】，沒有半點動靜，那朵九瓣紅塵花更是毫無反映，安安靜靜。
【存摺規則提示：血濃於水，親情天定。紅塵鑒只顯影塵世因果與專業敬意，不取至親骨肉之情作為兌現籌碼......親情無價，存摺保持絕對沉默！！】
陳拙胸口一陣陣泛酸。
這本存摺認死理：至親的愛是拿來護著的，不是拿來當工具的！
「媽，這錢您收好。」
陳拙咬緊牙關，把紅布包原封不動塞回母親懷裡，聲音硬的像塊鐵：
「八萬元先期費用已經交了，剩下的手術費我能解決，工作我也能掙回來！！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把糯糯搶走，誰也別想把咱們一家人踩扁！！」
……
深夜，昏黃的電燈泡下頭。
安頓好爹媽跟熟睡的糯糯，陳拙坐在逼仄的小陽台上，借著月光翻開了從康寧公司帶回來的那份廢棄設備底冊。
白天在市一院特需病房外，唐老董事長監護儀上跳出的那串錯誤代碼，烙鐵似的燙在他腦子裡。
【ERR-0x7F：呼吸參數與給藥濃度已被手動鎖定】
陳拙戴上老花鏡，手指飛快比對著底冊上的機器日誌。
翻到最後一頁，他眼皮猛的一跳！
那台特需監護儀的主板調試權限，最後一次修改時間是三天前的深夜十一點。
而操作員的加密序列號，正是康寧科技副總裁趙啟銘的私人管理工號！！
趙啟銘根本不是簡單的貪污！
這傢伙是在利用設備漏洞，暗中操控唐老董事長的給藥量，想要耗死唐家老太爺，幫萬康集團吞併見微資本！
這串改動過的代碼，就是把趙啟銘送進大牢的鐵證！
嗡......嗡......
桌上的破手機突兀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任何備註的陌生號。
陳拙劃開接聽，貼在耳邊。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脆響，伴著女人慵懶里透著壓迫感的低笑：
「陳拙，膽子不小啊。拿著我唐見微的借條，連夜跑得連人影都找不著了？？」
正是白天在湖邊救下侄子的那位見微資本總裁，唐見微！
電話那頭，能聽見她輕抿紅酒的微喘，成熟又透著股上位者獨有的霸道：
「八萬塊錢救了你爹的命，那你現在......敢不敢跟我這個一身麻煩的女人，坐進同一條船里？！」
唐見微語氣猛的變冷，半句廢話都不多帶：
「我父親快不行了，所有專家都說是中風衰竭，但我哥死的不明不白，我不信這是意外。」
「今天走廊上，那麼多醫生親戚吵翻天，就你一個人在門外盯著監護儀屏幕皺眉頭。陳師傅，你那雙眼睛可不像是在看熱鬧。」
「明早，唐氏療養院。既然看出了不對勁，就親自過來掌一眼。」
陳拙攥住手機，聲音平穩：「唐總，我只是個修機器的。」
「修機器能修出教科書級的急救？？能一眼看出監護儀不對勁？！」
唐見微唇角翹了翹，語氣裡帶著試探：
「只要你能讓我父親睜開眼，別說三十萬手術費，見微資本下一輪醫療養護的所有訂單，我全砸給你！！」
「明早八點，我派車去接你。」
咔嗒，電話掛斷。
......
翌日清晨，朝陽破開薄霧。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在城郊唐氏私立療養院門口。
陳拙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裡拎著用了十五年的掉漆工具箱，邁步走下車。
還沒等他踏上療養院的大理石台階，
「站住！！哪來的要飯叫花子？！！」
大門前頭，十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跟穿西裝的唐家高管正聚在台階上。
帶頭的中年副院長滿臉瞧不起，指著陳拙手裡那隻滿是油污的鐵箱子破口罵道：
「這裡是唐老董事長的特護重地！！哪來的騙子，拎個破扳手也敢來推銷劣質儀器？？保安！！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垃圾給我打斷腿扔出去！！」
十幾個魁梧的黑衣保鏢唰的抽出防暴棍，殺氣騰騰，衝著陳拙的面門就直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