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給你一次機會

  市局審訊室裡頭，頭頂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冷氣開的太足，吹的人骨頭縫裡直發酸。

  陳拙坐在冰涼的鐵審訊椅上，手腕扣著沉甸甸的銀手銬，勒的皮肉一片紫脹。他身子稍微挪動一下，剛才施展【照山功】留下的拆骨劇痛，就跟潮水似的順著腰椎往上猛翻，冷汗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砸。

  「啪！！」

  一份厚文件夾，重重拍在陳拙面前的鐵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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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對面的白硯秋身子往前微傾。這位市局重案支隊的鐵娘子，深藍警服襯衫熨的沒半點褶子，緊緊繃出飽滿的弧線；細腰束在寬大的皮武裝帶里，更顯得身段修長。她沒抹脂粉，一張臉白皙冷艷，一雙眸子又冷又利，帶著常年審犯人積下的硬茬威壓。

  兩人離著不到半米，白硯秋身上混著薄荷皂角跟冷冽槍油的清香，直往陳拙鼻子裡鑽。

  「陳拙，三十九歲，原康寧科技售後主管。」白硯秋翻開筆錄本，聲音像冰珠子掉在鐵盤上，乾脆利落：「趙啟銘的傷情初步鑑定出來了，右肩關節重度粉碎性脫臼、第三腰椎骨裂、軟組織嚴重挫傷，已經到了輕傷一級，隨時轉成重傷二級。按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白硯秋身子再次往前壓了壓，清冷的目光像把小刀子刮在陳拙臉上：「大廳幾十個監控，還有十幾個保安高管的證詞，全指認你先動的手，下手狠極了，屬於惡性蓄謀傷人。」

  陳拙面無表情，嗓音沙啞的跟砂紙磨鐵皮似的：「白隊長，趙啟銘要扇我六十歲老娘的耳光，保鏢反剪我胳膊差點折斷我脊梁骨。我是正當防衛，也是救人。」

  「法庭只認白紙黑字的證據鏈，不認情緒。」白硯秋的聲音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戴金絲眼鏡、頭髮抹的鋥亮的中年律師夾著公文包，邁著八字步晃了進來。正是趙啟銘花大價錢請來的江城名嘴，錢大勇。

  錢大勇拉開椅子坐下，手腕上那塊八十萬的百達翡麗在燈下泛著刺眼金光。他斜了眼渾身血污的陳拙，嘴角掛著居高臨下的冷笑：「白隊長，打擾兩分鐘，我受趙啟銘先生全權委託，給陳先生遞一份《刑事和解協議書》。」

  錢大勇從公文包里抽出張文件，兩根手指夾著，輕飄飄扔到陳拙手銬跟前。

  「陳拙，趙總大人有大量，給你指了條明路。」錢大勇敲著桌面，語氣里全是施捨：「第一，你在認罪書上簽字，承認是被開除懷恨在心，蓄意報復毆打趙總；第二，交出康寧底層伺服器的備份線索，銷毀唐老董事長的給藥泵協議，勸唐見微總裁撤回跨國訴訟。只要你按上手印，趙總立刻出諒解書，警方當場放人。」

  錢大勇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門，獰笑道：「趙總還說了，念在許曼琳跟了你十年的份上，只要你認罪，他私人帳戶當場打給你三十萬現金，剛好夠你家那老骨頭做開胸手術！！是當個『孝子』拿著三十萬去救你老爹的命，還是在這坐牢蹲上七八年，眼睜睜看著你爹咽氣、你那個撿來的野種侄女流落街頭......陳拙，快四十歲的人了，該懂點事了！！」

  三十萬！！

  簽了字，馬上放人拿錢救命！

  不簽，證據鏈在外面全得被毀乾淨，老爹也得在手術台上斷氣。審訊室里的空氣一下悶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白硯秋眉峰擰緊，眼裡閃過反感，可刑事和解屬於合法流程，她沒法硬攔。她偏過頭盯著陳拙，想看看這個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男人到底怎麼選。

  陳拙低頭看著認罪書。

  他的雙手戴著鐵銬，粗糙的指節微微發抖。腦海深處，泛著金光的【歲月存摺】靜靜懸著，第三瓣紅塵花流轉著溫潤光芒，那是他二十年吃苦受累攢下的硬骨頭底氣！要是認了罪，母親王桂香剛挺起來的腰杆，就得被他親手砸碎；顧清霜拼死保下的合規審查，全得變成廢紙；唐見微託付的身家性命，更得被他賣個乾淨！

  「錢律師。」陳拙抬起頭，眼神深得像口寒潭：「你回去帶話給趙啟銘。我二十歲進城，修了十五年機器，給全省上百家醫院裝過急救設備。我經手的螺絲、寫過的搶救手冊，全寫進了國家標準里。」

  陳拙目光如電，轉向白硯秋，語速沉穩又有力：「白隊長，我是專業維修工，也是拿了十五年證書的基層急救員。人體的力學結構跟骨骼弱點，我比誰都清楚！！趙啟銘的體檢報告我早看過，他常年打高爾夫，右肩有習慣性脫臼，第三腰椎三年前就有退行性骨裂！！當時在大廳，他右手抬高一百三十度要扇巴掌，保鏢在後頭鎖我肋骨。我用的是急救解脫術里的『中宮錯骨』，右手順力外旋四十五度卸他腕勁，左肘頂的是他肩井穴——這是標準的非致命控制，目的就是瞬間瓦解他的攻擊力，救我母親！！」

  「要是我真想故意傷人、下死手要他殘廢......」

  陳拙手腕猛的往下一砸，鐵手銬砸在桌面上，當的一聲爆響！！

  他身子前壓，眼裡的煞氣駭的錢大勇渾身一哆嗦，連人帶椅子往後蹭出半米遠去！

  「我第一下頂的就不是肩井穴，而是他喉管底下的天突穴！！」

  「以我掌指的爆發力，一秒鐘就能擊碎他軟骨，讓他當場窒息腦死亡！！」

  「我第二腳就不會去別他的腳踝，而是直踹他膝蓋側面的副韌帶，讓他下半輩子坐輪椅度日！！」

  「我陳拙招招避開要害，傷皮肉不傷臟腑，全是為了救人留的余手！！你們拿著串通好的偽證，就想把正當防衛扣成蓄意重傷？？！！」

  一番話砸下來，字字如刀！！

  錢大勇張口結舌，冷汗刷的流了滿臉：「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傷情鑑定擺在那，狡辯也沒用！！」

  白硯秋心頭一陣翻江倒海。辦案整整八年，撒潑求饒的嫌犯她見得多了，可像陳拙這樣戴著手銬，還能把發力角度、穴位機理講的比法醫還精準的男人，她頭一回碰上。

  白硯秋一把扯過錢大勇的協議書，冷聲道：「嫌疑人的自辯陳述已經記下了。案子定性要技術覆核，不接受帶惡意條件的和解。錢律師，請你出去！！」

  錢大勇臉色鐵青，抓起公文包咬牙切齒：「行......陳拙你有種，我看你爹能撐到什麼時候！！」

  鐵門再次重重甩上。

  白硯秋站起身，踩著皮靴繞過桌子走到陳拙身旁。警服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段近在咫尺。她彎下腰，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搭在陳拙被勒出紅印的手腕上，仔細翻看。

  溫熱的指尖碰在粗糙的皮膚上，兩人離得很近。

  白硯秋低聲開口：「虎口老繭厚，是握精密工具磨出來的；發力肌肉偏向內收，確實不是打手的路子......陳拙，你這雙手以前真只修機器？？」

  陳拙迎著她的視線，背脊挺得筆直：「修機器為了餬口，懂分寸是為了做人。」

  白硯秋剛要接話。

  「滴滴滴......滴滴滴......」

  桌上的工作電腦猛的彈出一封最高優先級的補充卷宗！！

  與此同時，置物盒裡陳拙的舊手機也淒歷的狂響起來。

  白硯秋伸手按了免提。電話那頭，市一院ICU主任帶著哭腔的怒吼直接炸裂開來：

  「陳先生！！你父親急性肺栓塞大面積惡化，血氧掉到65%了！！」

  「手術窗口期快沒了，今晚十二點前必須交齊三十萬排台，要不院方只能視作家屬自動放棄，名額馬上讓給下一個病人！！」

  「最後通碟......十二點前見不到錢，神仙也救不了！！」

  手術倒計時像把冰冷的閘刀，懸在頭頂。

  但白硯秋的注意力卻放在屏幕上剛傳上來的簽字文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怎麼會這樣......」

  「兩名現場保安剛交了補充證詞......他們咬定你在動手前半小時，親口向他們打聽過趙啟銘的舊傷，還放話說『今天非廢了他不可』！！」

  「傷人有了蓄謀佐證，案子剛被分局立成重特大刑事案件，和解通道......徹底關死了！！」

  白硯秋猛的抬頭看向陳拙。

  認罪的路沒了，不認罪就是十年大牢，而老父親的命只剩最後幾個鐘頭。

  白硯秋咬著薄唇，擠出一句沉甸甸的話：

  「陳拙......你被趙啟銘徹底做成死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