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低頭的人


  第四頁被剪開的切口齊整又冰涼,像個巴掌重重抽在他臉上。

  切口邊上蹭著一抹暗紅的指甲油,刺的陳拙眼眶發酸。

  十年了,許曼琳就只抹這個色號!

  搶救記錄斷了檔,死亡醫學證明根本沒法補。陳拙連夜托關係去打聽,當年經手那場車禍的交警,兩年前就調去了外省,早斷了聯繫;公證處那邊也回了話,堂兄兩口子生前沒留下一份公證遺囑。

  所有能走的正規路子,全被許曼琳提前三年撕了個乾乾淨淨!

  更麻煩的是顧清霜從法務系統調出來的卷宗:按民法典收養編跟民政臨時安置辦法,只要覆核判定有瑕疵,糯糯立刻得送去福利院;偏偏許曼琳算「十年共同生活人」,占著優先異議權跟阻斷權!

  只要許曼琳不鬆口,糯糯就得被強行帶走!

  退路全沒了。

  為了閨女,快四十歲的漢子,也只能約許曼琳在江邊的黑金咖啡廳碰頭。

  上午十點,咖啡廳靠窗的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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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飄著藍山咖啡的焦香,混著濃郁的高檔香水味。

  許曼琳踩著十二厘米的紅底高跟鞋,穿一件惹眼的深V酒紅色真絲包臀裙,腰身繃的緊緊的,大片雪白的皮膚在日光下直晃人眼。

  她慢悠悠拿銀勺攪著咖啡,手腕上的滿鑽卡地亞鐲子晃來晃去,嘴角的笑又刻薄又帶著股施捨味:

  「喲,陳大主管不是骨頭挺硬的嗎??怎麼大清早求著見我,這是想通了?!」

  陳拙坐在對面,兩隻粗糙的大手按在膝頭,手指陷進粗布褲腿里。

  他喉嚨發乾,硬壓著滿腔火氣,聲音壓得很低:

  「許曼琳,市一院檔案室的第四頁,是你撕的吧。」

  「是我撕的又能怎麼樣?!!」

  許曼琳冷笑出聲,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惡毒的很:

  「當年你背著老娘去辦收養,我就留撕了!憑什麼老娘跟著你受苦,你還要抱個野種回來分家產?!」

  她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三份早就弄好的材料,啪的一聲甩在桌上:

  「想保住那個小野種??行啊,老娘給你提三個條件!!」

  「第一,去經偵還有刑偵把口供全翻過來,徹底把我從趙啟銘的偽證案里摘乾淨!」

  「第二,房屋的產權你全放棄,剩下那六十萬房貸你自己扛著!」

  「第三,當著你們全家人跟全公司的面,給我寫份認錯書,承認這十年是你窩囊、是對不住我!!!」

  「把字簽了,我就去民政局撤舉報,保你的野種不被帶走!」

  這話句句像刀子,要把陳拙渾身的骨髓都榨乾。

  這是要逼他自己認栽、背上一屁股債,還要把男人的臉面踩進泥里!

  陳拙渾身繃的死緊,體內的【照山功】氣血不住翻湧,指尖摳進掌心,血珠順著手縫滲出來,滴在光溜溜的大理石桌面上。

  在底層摸爬滾打十五年,為了家裡人,他早習慣把委屈嚼碎了咽下去。

  可幹了十五年售後工程師,那股子敏銳勁兒還在。哪怕讓人逼到絕路上,他的耳朵照樣能捕捉到對方話里細微的變調。

  陳拙盯著許曼琳,沒掀桌子,只是聲音沙啞的擠出一句:

  「許曼琳,建業是我親堂兄,當年他走之前,難道當真一句話都沒留下來?!」

  許曼琳見陳拙低著頭忍氣吞聲,心裡的快感一下涌了上來。

  她得意的揚起下巴,笑著抿了口咖啡,張口就嘲諷道:

  「留了又如何?!你當真以為你堂兄辦手續那會兒,就沒給自己留一手麼?!」

  「他再精明,還能斗得過老娘??那些破紙......」

  話剛說到一半,許曼琳猛的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臉色驟變,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踩著高跟鞋慌忙站起身:

  「少跟我套話!明早十點社工就上門帶人,想明白了就過來求我!!」

  話說完,她扭著身子慌慌張張走掉了。

  可偏偏就是這走漏的一句話,在陳拙腦子裡炸開了花!

  堂兄當年......還真留了底牌!

  ......

  午夜的江邊,雨剛停下。

  保時捷的車廂裡頭,飄著股淡淡的雪松香。

  顧清霜坐在主駕上,摘下金絲眼鏡,揉起發酸的鼻樑骨。

  連著通宵翻法務卷宗,這位法務總監眉眼裡帶著倦意,黑色的職業套裙把身段勾勒得修長,白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透著一股子疲憊。

  她抽了張濕紙巾遞向副駕上的陳拙,指尖不經意碰了下陳拙滿是硬繭的手。

  溫熱細膩的碰觸,讓車裡安靜了一瞬。

  「陳拙,今天去見許曼琳,你處置的挺妥當。」

  顧清霜轉過臉,鳳眸在昏暗的路燈光底下柔和了些,一個字一個字的開口:

  「你欠她的是白白耗掉的十年,後半輩子你可不欠她。」

  「男人為了孩子能低頭,但命脈不能遞到惡人手裡。」

  陳拙吸了口車裡的涼氣,神情清醒了不少:「顧總,許曼琳白天說漏了嘴。我堂兄當年出車禍前三個月,絕對找第三方機構存過東西!」

  顧清霜戴回眼鏡,十指在加密筆記本上飛快敲打,調出全省的司法公證底冊。

  十五分鐘過去。

  滴......!

  屏幕上猛的跳出一行深綠色的檢索結果!

  顧清霜眼睛亮了,連聲音都有些抖:

  「查到了!!」

  「三年前的三月十二號,車禍前兩個月,你堂兄陳建業在江城的信達民營公證處,用了最高保密級別,存了一份密封的影音還有意定監護公證材料!!」

  陳拙猛的挺直脊背,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下一秒,顧清霜滑動滑鼠,臉色驟然沉的嚇人:

  「不對......出岔子了!」

  顧清霜盯著屏幕底下的紅色業務標註,聲音沉甸甸的:

  「民營公證處的獨立保管期......滿打滿算就三年整!」

  「因為你堂兄人沒了,這份公證到期沒續費,已經被系統分進了無主逾期檔案里!」

  「公證處的集中銷毀......定在後天上午九點整!全部推進八百五十度的爐子燒掉......!」

  離那份救命的公證徹底化成灰,就剩下最後的三十六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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