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鴻門宴上的價錢

  江州壹號四十八樓，M9和牛在鐵板上滋滋冒油，那瓶八二年的羅曼尼康帝足足醒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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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萬康切下一刀帶血絲的牛肉，頭也沒抬，笑聲輕蔑又傲慢：

  「陳師傅，開個價吧......趙啟銘的案子，你到底記錯了多少？！」

  大落地窗的外頭，鋪開的是江城價值萬億的繁華夜景。室內小樂隊低沉拉著一把大提琴，滿屋子都是高級松露混著雪茄的味道。長條餐桌兩旁，立著一溜穿開衩旗袍的外籍服務員，隨時準備彎腰倒酒。這地方，就是江城最頂層的圈子，豪奢到了極點。

  孫萬康擦了擦嘴角，撂下手裡的銀叉子，看陳拙就跟看地上一隻螞蟻似的：

  「年薪給你開三百萬，萬康康養集團技術總監的位子一直給你留著。」

  「你家老爺子術後要複查，省人民醫院最頂級的特級專家通道、單人幹部病房，我打個電話就能辦妥。」

  「我的要求很簡單......在檢察院做證人筆錄的時候，你的記憶稍微出點小偏差。你只要承認，那些機房日誌全是你自己記混了就行。」

  話音落了地，孫萬康端起手裡的紅酒杯，似笑非笑打量著對面的陳拙。

  在他看來，一個剛讓公司給開了、背著一身房貸車貸、家裡老爹還躺在病床上的底層中年男人，面對三百萬年薪跟這種頂級醫療資源，拿什麼拒絕？？！

  坐在對面的陳拙，連跟前的刀叉都沒碰一下。

  他那件舊夾克洗的發白，跟這金碧輝煌的頂層包間格格不入，可他背脊挺的跟桿槍似的，硬的很。

  陳拙迎著孫萬康的視線，硬邦邦吐出兩個字：

  「不賣。」

  孫萬康臉上的笑意斂去了，晃了晃手裡的高腳杯，臉沉了下來：

  「陳師傅，人到中年，別把路走絕了。」

  「你真當自個兒手裡攥著底牌？？實話告訴你，負責機房維保的技術員小李，今天下午已經去刑偵那邊翻供了！！」

  孫萬康抬手拍了兩下，旁邊的人立刻遞上一份律師聲明複印件。

  「小李當著檢察官的面咬定：改動伺服器底層數據、偽造唐老董事長給藥記錄這些事，全是你陳拙在職的時候一手授意的！！」

  「還有，趙啟銘的首席律師團剛向法院遞了申請，要求把顧清霜手裡的機房日誌全當成非法證據排除掉......理由就是非法侵入、來源存疑！！」

  「沒了有效證人，關鍵證據又給踢出去了，三天之內趙啟銘就能辦下無罪取保來！！」

  啪、啪、啪。

  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昂貴的大理石磚上。屏風後頭，走出來一個身段妖嬈的女人，正是許曼琳。

  她身上換了套價值六位數的酒紅深V露背高定禮服，腰掐的極細，長捲髮垂在光溜溜的肩膀上。手腕子上明晃晃套著孫萬康剛賞的百達翡麗鑽表，手裡端著香檳杯，一身浮誇的貴婦氣。

  她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走到孫萬康身邊，低頭睨著陳拙，捂著嘴嬌笑：

  「陳拙，驚不驚喜？？我現在是萬康康養的品牌公關總監了。」

  許曼琳湊到陳拙耳邊上，聲音發膩，話里卻全是毒汁：

  「江城的水，比你修過的那些爛機器深多了！！孫董只要動動手指頭，你們全家在江城就別想有立足之地！！」

  「你以為搶到糯糯的收養權就算贏了？？萬康打個招呼過去，紅星幼兒園明早就敢找個由頭把那丫頭給退學了！！」

  「識相的你現在就跪下給孫董敬杯酒，乖乖把字簽了，好歹還能賞你一口體面飯吃！！」

  孫萬康慢悠悠抿了口酒，順手又補上一刀：

  「市一院胸外科的複查專家號、還有你家老爺子下個月的醫保特病審批......全在我一句話的事兒。陳師傅，三十九歲的人了，為了爭口氣搭上全家人的命，值當麼？？」

  陳拙兩隻粗糙的大手按在桌沿上，體內的【照山功】氣血低沉轟鳴著。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突然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子，反過來俯視著靠在椅子上的孫萬康，聲音不高，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卻沉的嚇人：

  「孫董，你在江城手眼通天，確實厲害。」

  「不過，你好像漏算了一出。」

  陳拙邁開腿就朝門口走，剛邁到包廂門檻前頭，腳步猛的剎住。他偏過頭，眼底透出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看守所裡頭，趙啟銘可是一字不漏聽著了你那句『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

  「當棄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說......一條知道自己死定了的瘋狗，今晚在審訊室里，為了給自己掙條活路，會跟檢察官抖出點什麼關於你們萬康集團的陳年爛帳來？？」

  孫萬康臉上的從容一下卡住了，整張臉僵的厲害。

  他捏著酒杯的手猛的一抖，杯子裡的紅酒險些潑了一桌子！！

  ........

  深夜十一點，沿江大道。

  一輛價值千萬的勞斯萊斯庫里南，頂著清冷的江風一路疾馳。

  車窗落了一半，狂風順著縫隙往車廂里灌。

  開車的正是唐見微。

  這位百億女總裁剛從跨國談判桌上撤下來，身上裹著件墨綠色的真絲大衣，領口隨著打方向盤的動作微微扯開，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長發讓風吹亂了，幾縷髮絲夾著紅酒香跟特有的山茶花味，輕輕掃過副駕上陳拙的側頸。

  「孫萬康給你擺鴻門宴去了？？」

  唐見微一手穩著方向盤，順手把一瓶蘇打水遞了過去，指尖擦過陳拙的手背：

  「萬康那幫老狐狸做事，從不走公帳，最愛乾的就是拿慈善走帳這一套。」

  唐見微冷笑了一聲，

  「小李就一個沒權沒勢的技術員，平白無故冒著蹲大獄的風險翻供，絕對不會是為了他自己。」

  「他要是真收了黑錢，家裡人的帳戶上，這幾天肯定會平白冒出來一筆大額救助金！！」

  「只要咬死這筆資金鍊，孫萬康設的這個翻供局，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填土！！」

  這話剛落地........

  嗡！！嗡！！

  陳拙兜里的舊手機猛的震動起來，動靜極大。

  白硯秋急促的說話聲，順著免提在車廂里炸開：

  「陳拙！！經偵跟重案隊剛摸到了一條要命的線索！！」

  「那個技術員小李的親媽，昨晚突發急性心梗，直接送進省人民醫院搶救去了！！」

  「二十萬的手術預交金，今天大清早......有人打著『慈善愛心救助』的名頭，從萬康旗下的基金會劃了帳，一口氣全額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