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更大的江城
三十八輛黑色賓利在前頭開道，大紅地毯一路從工地大門鋪到了主席台。省台直播的無人機在夜空裡頭排開，亮堂堂的，拼出「夕陽紅」三個大字！
孫萬康手裡攥著把純金剪刀，衝著全省直播的鏡頭笑開了花：「這個百億級的康養項目，裝的可全都是江城三萬老人的晚年幸福！！」
晚上八點整，江城南郊，萬康「夕陽紅康養城」開工大典現場。
彩旗招展，禮炮跟著齊鳴。
幾百個江城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在一塊兒，九層高的香檳塔立在場子中間，滿場飄著雪茄味、名貴香水味，還有股子錢的味道。
孫萬康穿了身定製的銀灰西裝，當著滿場記者的面，親手把陳拙拽到了貴賓席第一排的正中間坐下。
「各位，我給大伙兒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江城醫療設備維保行當里的一把好手，陳拙陳師傅！」
孫萬康抬手拍了拍陳拙的肩膀，語氣親熱的跟提攜自家晚輩似的：
「趙啟銘雖然犯了法，但陳師傅這樣的人才，我們萬康大門隨時敞開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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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滿場權貴中間，陳拙面色平穩，眉心深處的【心證之眼】跟著【溯痕眼·完整版】悄然運轉開來。
這一瞧，陳拙心裡猛的震了下！
入眼望過去，在場大半權貴的腦袋頂上，都飄著一層淡淡的黑霧。
主席台上正跟孫萬康熱絡剪彩的省里老領導，頭頂那三寸煞氣黑霧更怪，跟孫萬康身上的黑霧連成了一體，脈絡相通！
陳拙心裡一下全明白了……
他的對手從來就不是趙啟銘，甚至不是單獨一個萬康集團。
陳拙冷笑了聲，借著低頭繫鞋帶的空當，右手掌心貼在了奠基台底下的基石跟鋼筋護網上面。
【點石成金手】一下發動！
金石脈絡化成了透明的數據，一腦門涌了進來：
【材質剖析：所謂『泰山壓頂祈福石』，裡頭全是用便宜的高分子環氧樹脂發泡填充的，外頭刷了一層人造石粉漿，成本連八百塊都不到！】
【工程隱患檢測：基坑支護螺紋鋼用的都是HRB335殘次再生鋼，抗拉強度只有國標的40%，要是碰上一場大暴雨，基坑立刻就得大面積滑坡坍塌！】
這個號稱砸了上百億、裝著三萬老人養老錢的省級標杆，從奠基的第一塊爛石頭、打進去的第一根破鋼筋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豆腐渣騙局！
恰在這時！
主席台的大LED屏幕上，插播進來了省台的晚間突發快訊：
【本台最新消息：康寧科技原常務副總裁趙啟銘涉嫌職務侵占、投毒、買兇殺人一案，市中級人民法院在今天作出一審判決！】
【數罪併罰，判處趙啟銘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涉案做偽證的同夥許曼琳也已經被正式批捕！！】
台下掌聲雷動！
趙啟銘這條惡犬，總算是被徹底關死在了大牢裡頭！
孫萬康端著兩杯紅酒晃悠過來，順手遞給陳拙一杯，嘴角掛著笑，壓低嗓子笑道：
「陳師傅，瞅見了吧？？趙啟銘那種私慾薰心的蠢貨，註定只能當棄子。商場上沒有死敵，只有利益。你懂頂尖技術，萬康有千億資金與政商盤子，跟我合作，整個省的康養設備維保全包給你，保你一步登天。」
陳拙沒接那杯酒，站起身來，眼神如刀：
「孫董，基石是假的，鋼筋是脆的，這樓你蓋得越高，早晚塌得越疼。你的血汗錢，我陳拙嫌髒。」
說完這話，陳拙扭頭大步離開，把滿場的吵鬧跟奢靡全扔在了身後。
……
深夜十一點，老城區出租屋的天台。
江風一陣陣吹著，銅鍋里的炭火燒的通紅，濃郁的牛油紅湯咕嘟咕嘟翻著滾，整個天台全是香味。
洗清了冤屈後，老陳家總算吃上了第一頓團圓飯。
蓋著鮮紅鋼印的收養確認書，安安穩穩壓在戶口本的最底下；糯糯剛上幼兒園一周，就帶回來一朵小紅花；
王桂香忙活著下毛肚跟鴨腸，臉上全是揚眉吐氣的笑意。
唐見微脫下名貴大衣，就穿一件深V領的酒紅真絲襯衫，好身材展露無遺。她當著陳拙的面，刺啦一聲把那張八萬元的借條撕了個粉碎：
「陳拙，這錢你不用還了。這不是什麼債，是我唐見微押在你身上的注。」
溫時宜穿著身米白色的針織毛衣，長發在腦後挽起，把一張複查單子遞過來，語氣格外輕柔：
「陳叔叔的肺部恢復的挺好，比預期的快，下周就能把拐杖徹底扔了。」
秦紅纓穿了件火辣的黑色緊身背心，小麥色的皮膚泛著光澤，抬手拍了拍陳拙的背哈哈大笑：
「趕緊吃完這頓，回屋老老實實泡你的第二桶藥浴！欠我的那場架，你可別想賴帳！！」
顧清霜一身幹練的小西裝，摘掉金絲眼鏡抿了口茶水，冷清的臉上帶了點溫和：
「民事賠償執行款全到帳了，房貸車貸都清乾淨了，你往後一身輕。你之前提過想辦獨立設備養護工作室的事，資質材料我已經幫你整理好了。」
糯糯邁著小短腿，給幾個阿姨手裡各塞了一張畫的歪歪扭扭的蠟筆畫，奶聲奶氣的喊著：「漂亮阿姨快吃肉肉……」
王桂香在旁邊瞧的眼花，偷偷拽了拽兒子的衣袖，小聲念叨著：「拙兒啊……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娘這眼睛都快瞧不過來了！」
散場之後，陳拙盤腿坐在天台的竹椅上，內視著腦海深處的【歲月存摺】。
六瓣紅塵花亮起光芒，【溯痕眼】已經徹底蛻變成了完整狀態。
兩桶藥浴洗髓下來，他身上氣血足的很，折磨了他好些年的老腰傷全好了，一口氣爬上五樓也不大喘氣，狀態好得回到了三十歲那會兒！
不過，這本存摺背後的彎彎繞繞，他也全看透了……
每一個真心認可他的女人，背後都拖著一攤子兇險的大麻煩。
唐家的內鬥、溫家的陳年舊醫案、顧家的規則死局，還有秦家武館的存廢……
……
深夜一點，陳拙拎著垃圾袋下樓。
剛走到黑漆漆的樓道口，一道刺眼的遠光燈突然迎面照了過來！
一輛掛著省城連號牌的黑色老款奧迪A6，就停在路邊的水泥地上。
車門打開，走下來個穿深灰中山裝的銀髮老頭，精神頭看著挺足。
老頭兩隻手捧著一份燙金的公文，規規矩矩遞向陳拙：
「陳先生，打擾了。」
「我們萬康集團在今天下午三點，已經把『守拙養護』在四十五個商品類別里，全做完了防禦性商標註冊。」
「這是一份併購意向書。孫董事長讓我帶句話給您——孫董知道您一身傲骨不願受聘，所以決定用資本說話。」
「在巨頭眼裡，消滅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買下來。哪怕您的工作室連門臉都還沒開，只要萬康提前完成品牌築牆與資本注資，把『守拙』變成萬康的控股子公司，您就依舊是在替萬康把關。」
老者面色平淡，拉開車門正準備坐回去，身子頓了一下，語氣平淡的補了一句：
「對了，孫董還有最後一句話讓我帶到——」
「二十年前，您父親在城西工地上，救過一個快餓死的算命瞎子。」
「那瞎子手裡的雙魚老銅佩……本來是我們『樓主』預定下的東西。」
陳拙腦子裡面猛的炸開！
黑色奧迪尾氣一噴，悄無聲息的滑進了濃濃的夜色裡頭。
陳拙站在冷風吹著的樓道口，手指用力攥緊了脖子掛著的那枚溫熱銅佩，力道大的指節都發了白！
父親當年順手做下的好事、自己戴了二十年的貼身物件、萬康伸過來的黑手，還有那個神秘的「樓主」……
全在這一刻，於深更半夜的樓梯口撞在了一起！
江城這盤棋，這會兒才算真正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