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雙魚覺醒


  「還剩二十個鐘頭,陳叔叔人就沒了!!」

  溫時宜嗓子打著顫,字字砸在水泥地上,跟扔了鐵疙瘩似的。

  破平房裡頭,那台舊高壓氧艙嗡嗡轉著,混著一股子刺鼻的酒精跟金屬爛鐵味。溫時宜把那件沾滿黃泥的白大褂扒了扔在旁側,裡頭淺綠色的急救刷手服早被虛汗浸得透濕,薄薄一層布料緊繃著,把她胸前那驚心動魄的身段全勾了出來。

  她揉了把通紅的杏眼,指頭戳著氧艙管路上的儀錶盤,急得直掉眼淚:「陳拙!手工搭的這條破管子頂多應急!高壓純氧最多撐到明晚八點....過了八點要是進不去三甲重症ICU,天王老子來了都白搭!!」

  陳拙後背抵著冰涼的磚頭牆,眼眶子熬全是紅血絲:「江城那些能喘氣的醫院,全被孫萬康打過招呼了。」

  「你胳膊老捂著側肋幹什麼?!」

  溫時宜秀眉猛的擰緊,快步衝上去,壓根不給陳拙躲閃的功夫,刺啦一把扯開他身上那件帶血的舊夾克!

  「嘶....」陳拙悶哼出聲。

  外套底下,洗得發白的舊背心被大灘熱血泡得透爛。左肋骨那塊皮肉高高腫起,一大片烏黑泛紫的淤血觸目驚心,三根肋骨明顯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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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時宜眼圈一下子紅透了:「骨裂了三根,你剛才還拿肉身去扛機器、硬接殺手?!陳拙,你是壓根不拿自個兒的命當命?!脫了!我給你揉藥!!」

  也不管陳拙樂意不樂意,女人一把將他按在爛木頭椅子上。

  她擰開急救箱,把火辣辣的紅花油倒在手心,溫軟細膩的掌心一把覆上陳拙滾燙的皮肉。溫時宜弓著腰,薄荷藥香混著她熱烘烘的喘息,一陣陣撲在陳拙脖頸子上。揉捏之間,胸前那一陣陣起伏不經意蹭過男人臂膀,逼仄的小平房裡頭,空氣都熱了幾分。

  「唔....」陳拙咬緊牙關,渾身硬邦邦的肌肉繃得像塊生鐵。

  「陳拙....你能不能別老一個人死扛?」溫時宜咬著下嘴唇,

  「萬一你要是栽了....陳叔叔怎麼辦?糯糯怎麼辦....我怎麼辦?!」

  陳拙心口猛的一抽,反手扣住她發抖的手腕子。

  粗糲滿是老繭的手掌,帶著股滾燙踏實的力道:「溫醫生,只要我陳拙還留著一口氣在,這天就塌不了!明晚哪是什麼赴宴,老子是要去把孫萬康釘死在他親手刨的坑裡!!」

  溫時宜身子微僵,耳根子泛起一抹薄紅,倒也沒把手縮回去。

  陳拙合眼內視。

  腦海最深處,那本【歲月存摺】嘩啦啦翻動,第七瓣紅塵花外沿崩裂出密密麻麻的金紋,晃晃悠悠懸在生死關頭。掛在胸口的那枚雙魚老銅佩突然滾燙起來,像是有東西在皮肉底下發狠叫囂。

  ........

  後半夜三點,天黑得像扣了口爛鐵鍋。

  江城最氣派的地標建築,江州壹號大廈外頭的綠化叢里。

  三個人正趴在爛灌木泥窩裡頭。

  秦紅纓身上套了件緊繃繃的黑戰術背心,小麥色的皮肉泛著股野勁,馬甲線輪廓分明,修長結實的大腿外側斜插著把消音手槍。

  「陳拙,你真要摸進去?」秦紅纓壓著嗓門:「明晚才是孫萬康的百億慶典,這會兒外頭全是暗樁!」

  陳拙單膝跪地,眼神跟開刃的鋼刀似的:「鴻門宴都擺臉上了,老子不能躺家裡等死,得先去掀了他的底牌!」

  邊上的老華師傅手裡緊攥著焊條,手心裡頭全是黏汗。

  陳拙吐出口悶氣,粗糙的大手猛的按在江州壹號外牆承重柱上,體內氣血翻滾,【溯痕眼·完整版】頃刻催動到了極限!

  一道青芒從眼底透出,跟前的鋼筋水泥在視野里寸寸化為透明!

  視線穿透凍土層,地下三層的立體結構轟然砸進腦海:

  負一層停滿了勞斯萊斯跟邁巴赫。

  負二層碼著恆溫酒窖還有整排的名貴藥材。

  等視線掃進地下三層,陳拙瞳孔猛的縮成針尖!

  那地方哪是什麼宴會大廳?!

  分明就是座全封閉的生化實驗場!合金防爆閘門、密密麻麻的高壓醫用管路,四面全拿厚鉛板封成了防輻射氣密層!

  陳拙掏出破手機,三兩筆把管網草圖劃拉出來:「老華,你瞧這管路走勢像個啥?」

  老華湊近掃了一眼,嚇得渾身哆嗦成篩子:「這....這是大號的工業級密閉毒氣艙啊!!你看這紫色的主副管道,除了高壓純氧,邊上竟然並著大劑量的笑氣跟神經麻醉劑!!」

  秦紅纓臉色一片鐵青:「孫萬康把場子定在負三層,就是想把人全騙進籠子裡,一旦談崩了,當場開毒氣偽造成『合法醫療氣體泄漏事故』,把你徹底抹了!!」

  青芒散盡,陳拙雙眼如被烙鐵硬生生剮過,喉頭一甜,兩道刺目的血線順著鼻孔淌了下來!

  偏頭痛跟鋼針扎腦仁似的爆開,晃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秦紅纓低呼一聲,趕緊伸手架住他肩膀:「你這眼眶子裡全是血!再使真得瞎了!!」

  陳拙一把抹掉鼻血,嘴角扯出抹狠厲:「明晚辦完事,瞎了這雙眼也值當。」

  突然,消防通道的安全門吱呀響了聲!

  一個套著黑風衣的鬼祟人影鑽了出來,正手裡忙活著,要把帶定時器的閥門往負三層的通風主管道上裝!

  「誰?!」秦紅纓目光一厲,拔槍就是一記脆響點射!

  噗——!!

  微聲彈頭撕裂空氣,當場把那黑衣人的兜帽面罩掀飛了出去!

  月光潑下來,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瞎了右眼的惡鬼臉!

  「王虎?!」

  老華看清那張臉的當口,眼眶子瞬間血紅,整個人發了瘋似的往前撲:「是你!!二十年前在江城大火里炸死我徒弟、捲走無相樓圖紙的畜生!!」

  王虎陰森森冷笑一聲,反手狠狠砸出一顆特製毒煙彈!

  噗嗤——!!

  刺鼻濃烈的黃綠毒煙在窄小的通道里轟然炸開!

  「老華往後撤!!」陳拙大吼著一把將老華推出去,自己胸口卻冷不丁嗆進半口毒煙。

  劇烈的灼燒感順著嗓子眼直燒進肺泡,陳拙劇烈咳嗽,哇的噴出一大口黑紅髮暗的血痰!

  千鈞一髮之際,陳拙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與重影,手裡的破手機咔嚓咔嚓連拍三張死證:

  頭一張:王虎工具箱裡那罐軍工級神經毒劑,上頭用紅漆噴著「VX-改進型」!

  第二張:排風主管道上的電子定時起爆閥,時間被鎖在明晚19:55!

  第三張:王虎後脖頸子上那個格外陰森的暗紅刺青——兩條首尾互咬的死斗雙魚!

  秦紅纓抬手補槍打爛了毒氣閥門,王虎自知底細露了,借著黃綠濃煙掩護,泥鰍似的翻牆逃進夜色深處!

  ........

  清晨四點半,康養院破平房。

  陳拙把照片全甩給了白硯秋。

  過了幾秒,聽筒里傳出白硯秋壓著狂怒的聲音:「陳拙....省廳督察組今晚剛下了紅頭文件,借著『違規插手經濟糾紛』的幌子,把我的配槍跟警官證全下了!我現在被軟禁停職,連市局大門都跨不出去!萬康集團在省里撐的那把傘....太硬了!」

  連白硯秋的警權都被人強行扒了!

  明面上的路,全讓孫萬康堵得嚴嚴實實!

  叮!

  唐見微的加密郵件彈了出來,女人霸道的嗓音跟著砸響:「陳拙,我養在開曼的律師團順藤摸瓜掏著了孫萬康的命門——這老狗在海外離岸信託里藏了整整三十億美金,受益人綁的竟然是『無相樓』!這錢是萬康真正的命根子!只要明晚你能拿到他在負三層蓄意謀殺的當場錄音跟鐵證,我能在四十八小時內找國際法庭凍結這筆資金!沒了這錢墊底,孫萬康在董事會上立馬會被撕成碎片!」

  下一秒,顧清霜傳回一段黑進江州壹號內網扒拉下來的加密錄音。

  孫萬康陰鷙得意的聲音聽得真真切切:

  「樓主,明晚慶典,陳拙那個雜種為了保他老子的命,肯定會捧著雙魚銅佩自個兒往坑裡跳....」

  變聲器處理過的沙啞怪音跟著響起:

  「記著,只要活的。雙魚銅佩只有在傳人咽氣前最後三分鐘拿下來,裡頭的氣運才不會散....」

  錄音到這兒咔嚓斷了。

  顧清霜的聲音從屏幕那頭冷冰冰傳來:「陳拙,這段東西屬於私力採證,得讓孫萬康明晚在當場親口認罪,法庭才認!」

  陳拙坐在床沿上,眼神冷得掉冰碴,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三張高清死證、一段內網錄音、一條資金鍊命脈....明晚只要逼孫萬康親口認罪,這三根鋼釘就能將他生生釘死在棺材板上!

  無路可退,唯有提刀!

  就在陳拙下定決心的當口....

  胸前那枚雙魚老銅佩突然燙得跟燒紅的烙鐵似的!

  滋啦一聲,陳拙手背上登時燙出三個焦黑的大水泡!

  鑽心剜骨的劇痛順著神經一路捅上天靈蓋!

  腦海里猛的炸開一道驚雷般的吼音,古老蒼涼:

  「殺!!」

  單這一個字,震得陳拙五臟六腑氣血翻江倒海,轉瞬又平息了下去!

  就在這時,老華在屋角翻箱倒櫃,抖著手抽出一張泛黃酥脆的陳年舊報紙。

  頭版上印著一行滲人的大字:【江城西郊特大火災,十九名特殊流浪人員下落不明】!

  陳拙拿過報紙,忍著雙眼的劇痛,【溯痕眼】掃向報紙角上那枚焦黑指印....

  那指紋的渦旋走向,跟今夜王虎工具箱上的痕跡,扣得分毫不差!

  老華臉白得像張紙,牙巴骨咯咯作響:

  「二十年前那十九個人....壓根沒被火燒死,他們當年失蹤的最後一個地界,全在江州壹號這塊地皮底下!!」

  「那負三層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命啊?!」

  話音還沒落下!

  啪嚓!!

  舊木窗的玻璃被硬生生撞了個粉碎!

  一隻黑羽血眼的死烏鴉直挺挺撞死在窗台上,爛嘴裡赫然叼著一截染血的白布條!

  陳拙一把扯開血布條,上頭用暗紅的血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明晚江州壹號,第二十具屍體的坑,已經給你刨好了——無相樓。」

  陳拙低頭瞧向自個兒心口的銅佩,雙魚暗紋裡頭,其中一隻死魚眼,竟泛起一抹幽綠森冷的幽光,緩緩睜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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