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囚出征
他忽然又從記憶里想起了原身那個從小失散的義妹，她好像是在五年前，被人抓進了一個大家族。
當年分開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她抱著他的胳膊一直哭，眼淚幾乎把他整條袖子都給浸透了。
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他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又哪裡還有閒心顧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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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先把這條命保住，日後才有資格談論將來。
報名結束後，嚴頭沒有再說話。
一直等到天黑，一個獄卒端來幾大盆飯菜，有肉有菜還有管夠的白飯，比牢里那些餿水一樣的東西好了不知多少倍。
死囚們狼吞虎咽，一個個像是餓死鬼轉世。
胡燕也吃了不少，他知道接下來恐怕沒有多少機會再吃頓飽飯了。
吃完之後，嚴頭領著他們走出牢房。
鐵鏈嘩啦嘩啦響了一路，穿過陰暗的走廊，一步步踩上樓梯。
走出地牢大門時迎面一陣冷風，吹得胡燕都有些睜不開眼。
夜空里掛著一輪殘月，遠處群山黑黢黢地立著。
他們被押上一輛輛馬車，連夜趕路。
不知走了多遠，車停在一處山林入口。
胡燕跳下車，看到前方一大群同樣穿著囚衣的人，蹲在山坡上，算上他們，差不多有五十來個。
有兩個軍官模樣的人站在人群前，腰間帶刀，身後還站著一排盔甲齊整的士兵。
人群安靜下來後，其中一個軍官開口了：「不多廢話，你們的任務，是堵住蠻人的糧車輜重隊。」
他在身前的地上一指，就著月光打開一張羊皮地圖：「斥候來報，不久後會有一支蠻族運糧車隊從這條峽谷經過。」
「此處地勢險要，兩邊山壁陡立，糧車過境只能沿著溝底走。」「你們要做的，是在峽谷最狹隘的地方堵住蠻兵，不讓他們衝出去！等他們被卡住，我們會從後方繞過去包抄全殲！」
說著他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山口，又指了指站在眾人身後的另一排兵：「看見沒有？督戰隊。誰敢後退，當場格殺！」
「不要企圖往山林里跑，裡面也有督戰隊。」
胡燕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排督戰隊員個個神情嚴肅，腰間佩刀，手按刀柄，目光像鷹一樣盯著他們這群死囚。
他又看了看地形。
兩山夾一溝，最窄處只能容幾個騎兵並行，兩邊樹林茂密，確實是設伏的好地方。
胡燕心中卻浮起另一個疑問：蠻族騎兵怎麼打到這種地界來了？
此地極其深入鎮北王轄境，若蠻兵運糧車都能堂而皇之地途經此地，那前線的戰局恐怕比他想得還要嚴重。
不待他多想，獄卒們上前逐個解開他們手腕上的鐐銬。
接著從一輛車上拖下幾捆武器，咣當一聲扔在地上。
那些兵器大多是舊貨，有刀有槍和長短不一的戈。
有的刃口沾著斑斑鏽跡和暗褐色的干血，有些甚至崩了口。
死囚們一擁而上，爭搶起來。
胡燕沒有急著搶，他掃了一圈，等旁人挑完，才撿起一把刀身帶豁的三尺長刀。
他掂了掂，還算趁手。
隊伍開始向峽谷中移動，其他士兵則消失在視線中，顯然是去繞後了，只留下督戰隊守著這群死囚。
胡燕混在人群里，腳步很輕，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兩側樹林。
那些林子裡黑影重重，偶爾有兵刃折射月光，顯然是埋伏在此的督戰軍，用於防止死囚逃跑。
他們被帶到峽谷最窄處，周圍一片寂靜。
死囚們全部蹲在樹林中，沒一個出聲。
督戰隊就站在身後百步遠的拐角陰影處，刀從鞘里拔了一半，寒光不斷。
等了不知多久，胡燕忽然聽見地面傳來微弱的震動。
前方山谷拐彎處隱隱亮起一簇火光，越來越近，馬蹄聲也開始清晰起來。
火把下，一小批人馬出現輪廓。
馬蹄聲清脆，上面的蠻兵穿著皮甲，眼睛四處偵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
當火光完全照出那支隊伍的樣子時，胡燕細細一看。
前方只有十餘人馬，卻不見糧車，糧車遠遠吊在他們身後，這一隊顯然只是斥候！
督戰隊一聲令下：「上！」
五十多人烏泱烏泱地沖了出去。
胡燕沒有搶到最前面，而是落在中後段，壓低身形，隨著人流一起朝前衝去。
對面的騎兵反應極快，領頭的騎兵暴喝一聲，韁繩一扯，隊列急速收攏。
幾名騎兵撥轉馬頭，抽刀出鞘，迎面迎上。
死囚們嘶喊著撲上去，憑著一股血氣拼殺。
但那十幾個蠻兵顯然都是老手，刀刀快准狠，幾個沖得太靠前的死囚眨眼就被劈翻在地。
然而，騎兵的數量實在太少了。
死囚們像螞蟻一樣圍了上去，有人砍馬腿，有人拉韁繩，有人乾脆抱住騎兵的腿往地上拖。
狹窄的地形讓騎兵們施展不開，那十幾個蠻兵見勢不妙，竟忽然齊聲打了個呼哨，撥轉馬頭，沿原路飛馳而去。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蠻兵和死囚的屍體。
那伙蠻兵居然就這樣跑了！
死囚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舉起刀狂笑。
胡燕瞧了一眼，那幾具屍體都死透了，沒機會補刀。
不然還能偷偷補刀殺人，增加體魄。
他深知這只是一隊斥候，是查探情報用的，所以並未歡呼，這一戰還沒結束！
身後督戰隊也並未鬆懈，仍舊保持著陣型。
「還沒結束！」其中一個督軍低喝。
果然，沒多久，遠處山谷口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
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蹄聲，如雪崩般從山坳傾瀉而來。
領頭的蠻兵用蠻語沖喊著：「前面是死囚！殺出去！」
胡燕抬頭，看見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洪水一樣湧向山口，成群的蠻族騎兵帶著糧車，自黑暗中殺出，戰馬的嘶鳴聲壓過了死囚們的呼喊。
蠻兵之後，還隱約可見一群身穿大周軍服的士兵在包抄過來。
一時間山口滾滾煙塵揚得遮天蔽月，一片昏暗。
胡燕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督戰隊附近。
他正想朝樹林跑，旁邊一個老兵厲聲喝道：「不許進林子！裡面全是埋伏好的人，誰敢逃就放箭！」
胡燕腳步一滯。
他望著身前那些方才還在慶祝的死囚，轉眼間就被蠻騎淹沒，慘叫聲此起彼伏。
轉頭又見身後的督戰隊員面無表情地橫刀攔路，一副絕不放任何人從這裡過去的架勢。
胡燕不得已，只能朝前衝去。
就算是他，想要撐到大周士兵將蠻兵殺光，也很是艱難。
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胡燕手握破刀，躲在混亂的人群中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