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城門敞開


  陳渡那句「沒有」說出口的時候,前頭幾十個人都沒接上話。

  因為這話太大了,大到沒人敢順著往下問。

  誰都知道一個穿著破甲的小將當著十萬大軍的面說這句話,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拿命在賭。

  「你說什麼?」

  楊驍先笑出來,笑得有點勉強,因為他那隻手還搭在劉洪肩上沒有收回來:

  「沒破?那你們跑什麼?」

  「跑的是他,不是我。」陳渡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我是奉命出來報信的。」

  「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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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驍把手收回來,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下去,「奉誰的命?你一個鎮北軍的小將,誰給你這個命?」

  「張將軍的命。」

  「張將軍躺在雪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劉洪忽然開口,聲音很平淡,緊緊盯著陳渡:

  「他什麼時候給你下的命?」

  陳渡的臉一下漲紅了,往前邁了一步,被旁邊的親兵伸手攔住,那個「你」字在嗓子眼裡頂了半天,最後變成一句:

  「你還有臉提他。」

  「那關里還有多少人?」楊崇忽然問。

  「我出來的時候,還有幾十個將領在守。」

  「幾十個?」

  楊驍又笑了,這一回笑得比剛才響,「幾十個人守一座關,你跟我說沒破?那我問你,幾十個人拿什麼守?」

  「拿命守。」

  「命不值錢。」

  楊驍的聲音也提起來,「我爺爺打了一輩子仗,哪一仗不死人?

  死了人、丟了城,就是破了,這是三歲孩子都懂的道理,你跟我說沒破?」

  陳渡沒有退,反倒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在楊驍臉上停了停,又一點一點移到劉洪臉上,語氣變得愈發不善了起來。

  「那是你們無能!我鎮北關的兵定然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這話一出,其他人的臉色也變的有些不不好看了起來。

  而他的話語依舊沒有停下。

  「你這逃跑的逃兵!」

  他抬起手,直直地指著劉洪:

  「關破那晚,他砍翻了兩個自己人,搶了一匹馬走的。

  那兩個都是我帶出來的兵,一個叫老栓,四十來歲,家裡大小子都會打醬油了;

  一個叫小六子,十七,上個月剛補進來,刀都不會使。」

  他的聲音顫抖。

  劉洪臉上還掛著那點笑,可臉色白了一層,站在他旁邊的人都看得出來。

  「你親眼看見的?」他開口。

  「我看見的。」

  「你親眼看見,為什麼當時不喊,為什麼不去報?」

  劉洪的聲音也提起來了,一步一步往前逼,「你一個從關里逃出來的小將,憑什麼在統帥面前張嘴就說別人殺了自己人?就憑你這一張嘴?」

  「我喊了。」

  陳渡說,「我喊的時候,你正騎上馬。」

  「那你為什麼不追?」

  「追不上。」

  「追不上。」

  劉洪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回過頭朝楊驍笑了一下,「楊大哥,你聽聽,他也追不上,他也跑了出來,可他跑出來叫奉命,我跑出來就叫叛徒。」

  楊驍的眉頭皺起來。

  「統帥。」

  他抱了抱拳,聲音裡帶著一股火:「我拿我這張臉給他作保。」

  「你的臉值幾個錢?」楊崇連頭都沒回。

  楊驍的臉一下紅到脖子。

  「我……」

  「你收了人家幾句好話,就敢拿十萬人的路去賭。」

  楊崇的聲音很淡,「我教過你多少回。」

  楊驍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兩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胸口一起一伏,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全鼓了出來。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陳渡:

  「你說他沒破,那你告訴我,關里那幾十個將領現在在哪兒?叫什麼?哪個營的?」

  陳渡張了張嘴。

  「說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楊驍笑了一聲,那笑很難看,「你不知道,你憑什麼站在這兒讓我們信你?」

  陳渡的肩膀塌了一下是低著頭站了半天,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

  「我出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城牆上。」

  「還在,和守得住,是兩回事。」楊崇說。

  這一句說出來,劉洪的肩膀鬆了半寸。

  「可有一樣是做不得假的!

  只要各位去鎮北關一看就知道到底破沒破了!」

  雖然陳渡嘴上說的激烈,但他並不清楚鎮北關現在的情況。

  當時劉洪砍人帶走鎮北侯的時候,他腦子一熱就跟了上去,只知道關外有一個叫胡燕的人來到鎮北關馳援。

  卻不知道那個叫胡燕的人到底能不能幫忙守住鎮北關。

  但他還是抬起頭,臉色堅毅的這麼說著。

  劉洪在看到陳渡這樣子後,臉上那點笑,慢慢沒了。

  難道鎮北關真沒破?

  不,不可能的!怎麼會不破呢?

  蠻子數萬大軍圍住,關里就剩下幾個殘兵敗將,在那就是等死!

  定然是眼前這個人唬他!

  「行了。」楊崇把韁繩一收,

  「你們各說各的,我都記著。」

  「統帥,這都是為大周效力!」

  楊驍還在爭,「他救過鎮北侯的命,這是實打實的功勞,這一點誰也不能抹!」

  「我知道。」楊崇說。

  他看了劉洪一眼,又看了陳渡一眼,沒有再往下說。

  「副將的事,先等等。」

  「統帥!」

  楊驍急了,「這有什麼好等的?關定然是破了,到了關外一看不就知道了?」

  「到了關外,自然會有說法。」

  楊崇把馬一帶,往前去了,「你要是閒,去後頭看著輜重。」

  楊驍站在原地看著他爺爺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回頭瞪了陳渡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清楚:

  今天這張臉,是你讓我丟的。

  陳渡沒有看他,只看著劉洪。

  「叛徒。」

  楊驍聽見這兩個字,火一下上來了,翻身下馬就往陳渡那邊走:

  「你罵誰?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

  陳渡也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幾乎撞在一起,「他砍死的是我帶出來的兵,他丟下的是整座關,我今天就站在這兒罵他一句叛徒,怎麼了?」

  「夠了!」楊崇的聲音壓下來。

  兩個人同時停住。

  「要吵,到了關外再吵。」

  楊崇把馬往前一帶,「到了地方,我給你們一個說法的機會。」

  隊伍重新動起來。

  劉洪從陳渡身邊過去的時候,忽然勒了一下馬,低下頭,用一種很輕、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今天不該來。」

  「我該來。」

  「來了也沒用。」

  劉洪直起身子,臉上又掛回那點笑,

  「你猜,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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