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質
風雪呼嘯的坡地上，雙錘帶著惡風砸下來，眼看就要把當頭的女子砸成肉泥。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就在山谷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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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便雙手橫推長刀，身形不退反進，借著周身驟然爆開的氣勢，硬生生跟重錘撞在一起。
火星就在兩人之間崩裂四濺。
她便被反震的巨力帶得倒飛兩丈，雙腳在雪地里犁出兩道深溝，落地時單膝一屈，長刀橫在胸前。
硬接一名八品全力一擊，竟只是被震退。
官道邊上，李武那張粗獷的臉也定住了：「這……這怎麼可能？」
他盯著那女子周身還沒消的肅殺氣場，轉頭問胡燕：「老大，那娘們兒身上冒出來的東西，是軍勢？」
李武手底下幾千號老底子都在死人堆里滾了大半年，在鎮北關血戰里拿命填，才勉強磨出一點軍勢的雛形。
這幾十個連七品都不到的女子，憑什麼凝出這玩意兒來？
胡燕就靠在車轅上，原本探向渾鐵弓的手慢慢收了回來：「不是軍勢，還能是什麼。」
這支女子騎隊用的步騎轉換、互相掩護，都是他當初隨手教給那些女子的保命手段。
「這不是秀姐她們麼？」
車簾被一把掀開，張夏夏探出身子，興奮地指著林子裡：「胡公子，真的是她們！」
李武的喉結也滾了一下，把話咽了回去。
居然是跟胡燕熟悉的人嗎？
那看來好像是胡燕教導出來的了。
也是，這位爺調教出來的，哪怕明天這幫娘們兒徒手撕了五品，他也不奇怪。
坡頂上的大當家眼看二當家無功而返，弟兄被放倒了三四十個，臉色發紫。
這幫女人滑溜得像泥鰍，刀法也狠，連弓弩滾木都壓不住。
三當家從林子裡退出來，湊到大當家耳邊：「大哥，不能硬拼，你看官道上那車隊。」
大當家便順著看過去。
官道中央，幾百輛大車都停在原地，趕車的婦孺縮成一團，只有幾十個穿棉襖的護衛，連刀都沒拔。
「她們不是愛救人麼？」
三當家眼裡閃過一抹陰狠，「抓了車隊的主家當人質，我不信她們敢不停手。」
大當家眼中凶光大盛：「所有人都別管林子裡的，全給老子衝下去抓人質。」
殘存的四五百名山匪就怪叫一聲，調轉方向，順著山坡連滾帶爬朝車隊撲過去。
林子裡，張秀一刀盪開長槍，抹了把臉上的血，掃了一眼官道：「不好，回防車隊！」
幾十名女子騎兵勒轉馬頭就往坡下沖。
可山匪占著斜坡的距離，大當家帶著幾十個積年老匪一馬當先，眨眼就越過溝坎衝上官道。
車隊最前頭，那些趕車的漢子動都沒動一下。
唯獨正中間那輛青篷馬車上，坐著個面容白淨的年輕後生，刀架到鼻尖了，眼皮還沒抬。
大當家拽住馬韁，斬馬刀架在胡燕脖頸上：「你小子就是這商隊的主家吧？」
胡燕也就垂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刀鋒，點了點頭：「算是我。」
「是你就好。」
大當家心裡大定，刀鋒往裡壓了半寸，「老老實實當人質，讓你手底下的人把兵刃扔了，誰敢動一下，老子先剁了他腦袋。」
他又沖周圍那些便服的護衛咆哮：「聽見沒有，退後讓路，不然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們家主子。」
李武眼角也抽搐了一下，看著被刀架著脖子的胡燕，又看了看大當家，沒說話。
周圍那幾十個老兵互相對視一眼，努力繃著臉，默契地退後半步，齊刷刷點頭，溫順得像一群綿羊。
大當家心裡忽然一沉。
不對勁。
人質被刀架著脖子，那眼神也平得像在看死人，護衛連句「刀下留人」都沒喊。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時候，車簾又掀開，張夏夏紅著眼眶探出頭，怯生生扯住胡燕的衣擺：
「好漢，求求你，別傷我家公子，我們給錢……」
大當家暗自鬆了口氣，那股詭異感這才消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張秀便帶著三十多騎渾身浴血的女子衝到官道上，戰馬急停，鐵蹄在凍土上擦出銳響。
幾十柄斬馬刀就在身前一字排開，刀尖滴血。
張秀便抬起長刀，目光掃過那幾百名山匪，問道：「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把人放下，立刻滾出這片山口。」
大當家就一把揪住胡燕的大氅，長刀抵住他的喉嚨：
「現在讓老子滾？老子死了幾十號兄弟，你讓老子滾？」
他面色猙獰：
「你們不是愛扮菩薩麼，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全把刀扔了、下馬跪在地上，不然老子數到三，先剁了他腦袋。」
可可他本以為捏住主家的性命，這群女子定會陣腳大亂，然而立在馬背上的張秀在看到胡燕之後，呆呆的眨了眨眼鏡，轉頭冷冷盯著他：「你殺吧。」
「什麼？」大當家定住了，懷疑耳朵生了凍瘡。
張秀便握緊長刀：「我說，你殺吧。」
「把他們這車隊上下，全部消滅。」
大當家徹底失控：「你……你怎麼敢？這可是幾十條人命！」
張秀便冷笑：「拿刀殺人的是你們，把人命當籌碼的也是你們，憑什麼說我們殘忍？」
三當家也跳著腳：「你們這些婦人平時裝模作樣救人，如今人命就在眼前，真要看著他們死？」
張秀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按你們的意思，我們該為了救他們，把武器扔了，跪在地上，任由你們宰割？」
她聲音一句比一句冷：「然後呢，除了我們搭上幾十條命和清白，這車隊的人就能活？」
「是你們生得太蠢，還是覺得這世上的女人全是傻子？」
張秀平舉長刀直指大當家的眉心：「我們想救人，但絕不拿自己的命去墊這個無底洞。」
「兩條路。」
「要麼，放下他們，滾。」
「要麼，你們現在就把車隊殺絕，然後我們為他們報仇，一個不留。」
幾十騎女子就同時上前一步，長刀齊齊下壓。
山匪們頓時也面面相覷，不少人握刀的手也開始抖。
這幫娘們兒，根本不是正常人。
車隊後方，那兩千多名從奴隸城走來的女子抬起頭，看著擋在前方的騎隊，麻木的眼裡泛起一點光。
李武等一眾老兵目光也微滯，看著那道橫刀立馬的身影。
換作他們，同樣也不會丟下兵刃等死，但絕不可能回絕得這麼幹脆。
而被刀架著脖子的胡燕，始終安靜地聽著。
他便側過頭，隔著大當家的臂膀，看著遠處那張熟悉的臉，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迷茫了，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