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劫道
三天後,古道順著山勢蜿蜒向前,殘雪被風颳得一陣陣揚起。
車簾撩開一角,張夏夏揉著眼睛打哈欠:
「胡公子,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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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燕坐在車轅上,搭著馬鞭,掃了一眼兩側越來越窄的山勢:
「快了,最多半個時辰就能翻過這片山口。」
話音剛落,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就微微頓了一下。
兩側陡峭的山林間,風聲里混進了一絲細碎的動靜,像枯枝被踩斷,又像兵刃蹭過皮甲。
胡燕心裡也有了數,這一帶山勢太窄,正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他眼皮一抬,掃過土坡。
「胡公子,怎麼了?」張夏夏眨了眨眼。
胡燕收回目光,嘴角動了動:「沒什麼,有趣的要來了。」
幾乎話音未落,兩側山林里便陡然炸開一片尖銳的呼嘯。
下一刻,大批裹著皮襖、纏著枯草的人影從灌木後就竄了出來,鋼刀、短斧亮成一片。
山坡上黑壓壓的,起碼七八百號人順著斜坡衝下來,眨眼就把車隊前後堵死了。
李武勒住馬,臉上不見半點慌張,反倒挑了挑眉。
他也明白,跟著車隊的弟兄們全換了大周北地的粗布棉襖,裝成商隊正好。
兩千多名女子也是一身素衣,車上堆著雜物被褥,一眼看去活脫脫一支大號商隊。
匪群就分開一條道,三道人影大搖大擺走了出來。
為首的大漢膀大腰圓,臉上橫著道刀疤,手裡拖著把斬馬刀;
左邊那人肥頭大耳,提著一對鐵錘;右邊是個瘦長中年人,搖著把摺扇。
李武便看著三人:「幾位這是要劫道?」
「廢話。」拎雙錘的二當家啐了口唾沫,
「老子們大冷天在這土坑裡趴了半個時辰,難不成是出來吹西北風的?」
持扇的三當家走上前,拱了拱手:「這位管事的,咱們黑風嶺也不想做絕,也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條,財物、糧食留下七成,剩下的給你們當盤纏,放你們平安過山。」
二當家粗暴地打斷:「費那勁作甚,全剁了餵狼,東西全拉回寨子。」
三當家皺了皺眉,就把他胳膊按住:「二哥,做事不可做絕。他們贏了性命,咱們贏了財物,這買賣才長久。」
他又轉頭看向車隊,眯眼笑道:「諸位,刀劍無眼,可想清楚了?」
坡頂上有個嘍囉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大當家,不對勁,後頭車裡坐著的好像全是女人。」
「女人?」
二當家那對綠豆眼瞪圓了,臉上橫肉直打顫,「全是娘們兒?老子在山裡憋了小半年了。」
三當家摺扇一合,目光在那些年輕女子身上掃了一圈,改了口:「這樣的話,規矩就得變一變了。」
他便乾咳一聲:「財物留七成,女人全都留下入寨。男丁給條活路,現在滾蛋還能保住狗命。」
李武臉上的玩味就沉了下去。
他心裡其實明白,這幫人不像活不下去才落草的流民,眼下也不是講理的時候。
李武眼神一冷,右手按上刀柄,正要抬手傳令結陣——
「踏踏踏踏。」
遠處這時候,古道拐角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雪幕深處壓過來,震得兩側落雪往下掉。
刀疤臉大當家臉色也一變,豁然轉頭看向前方。
三當家得意的臉垮下來,咬牙低罵:「該死的……又是她們,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二當家也拎起雙錘,雙眼通紅:「大當家,怕個鳥,咱們八百弟兄,拼著折損也要把她們全留下。」
大當家眼裡也閃過一抹狠戾,當場下令:「留五十個人把車隊看死,其餘的跟我上坡結陣,放箭射死她們。」
呼啦一下,大批山匪飛快往斜坡兩側退,占了居高處,掏出獵弓與扎槍。
李武便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胡燕一眼,見他沒有動作,便也按兵不動。
風雪盡頭,煙塵沖天而起。
緊接著,數十騎快馬便破開雪霧,直衝過來。
看清馬背上的人影,連李武都頓了一下,幾十騎戰馬上竟全是身形纖細的女子。
她們都穿著皮甲,外罩暗紅披風,腰懸長刀,手裡握著丈二點鋼槍。
「放箭。」
刀疤臉便一聲令下,弓弦聲就連成一片,幾百支箭也就黑壓壓地朝騎隊潑下去。
這麼密的箭雨,不避不閃迎頭硬沖,跟找死一樣。
然而下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頓時滯了一瞬。
那幾十騎女子面對落下來的箭雨,竟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她們便在馬背上一拍槍掛,棄槍抽刀,幾十柄斬馬刀就在半空織成一片刀光。
馬在急馳,人就在馬背上忽左忽右,貼著馬腹避讓,借著刀光和極窄的角度穿行。
一陣金鐵聲過後,整隊女子生生撕裂了箭幕,沖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二當家眼珠子也快瞪裂了。
箭雨落空,幾十騎就眨眼殺到坡底,面對陡坡也沒有片刻遲疑,戰馬長嘶一聲,借著沖勢就撞進了密林。
「蠢貨,敢騎馬上坡進林子。」
大當家便獰笑起來,「騎兵進林子就是活靶子,圍上去。」
李武眉頭就擰成一團:「老大,林木雜亂,戰馬施展不開,咱們幫一把。」
胡燕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看著那片林子:「不需要你們出手。」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接下來,你們只需要看,好好學。」
話音未落,山坡密林里已經爆發出廝殺聲。
山匪們以為占了地利,揮舞刀斧蜂擁而上,可交手第一個照面,局面就倒了過來。
戰馬在樹木間確實跑不開,可馬背上的人卻靈活得不像話。
兩名女騎配合,一人就在馬鐙上一借力,整個人凌空躍起,長刀在樹幹上一蹬,刀光便順勢划過一名山匪的喉嚨,落地時輕巧地踩回馬鞍,連馬的行進都沒亂。
鮮血潑在白雪上,幾十名山匪就眨眼間被斬翻在地。
「老子劈了你這小娘皮!」
一聲暴喝,二當家便仗著一身內力從側面老松後暴起,雙錘直奔最前方那名女子的頭頂砸下。
這一擊勢大力沉,明顯是八品的底子。
「老大。」李武失聲低呼。
那女子修為也不高,硬吃這一錘絕無幸理。
胡燕眉梢一挑,搭在車轅上的手便猛地扣緊,甚至探向身側的渾鐵弓。
就在這時,林子裡那些女騎不約而同地厲聲喊出一個名字:「秀姐!」
話音未落,那名首當其衝的女子身上,一股凝練的鐵血氣勢就毫無徵兆地爆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