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靠不住？
他們在陸家這裡得了實惠，心裡都記著。
先前那麼難的時候，都沒想過疏遠陸家，如今自然也不會為了幾尺便宜布去捧羅家。
布票不夠，就先緊著要用的地方。
實在湊不齊，狠下心買件成衣也能過冬，總歸手裡有了錢，已經比前幾年好過太多了。
只有陸二嬸，眼看別人把布買回了家，越發坐不住了。
她把一籃子青菜擱在門邊，催著陸二叔上羅家去。
「你提著東西去說幾句軟話，讓咱們家也買點布。先前鬧得再不高興，人家見你親自登門，總得給幾分面子。」
陸二叔坐在凳子上，低頭摳著手上的繭，半晌沒有應聲。
大哥這次肯讓他們接活兒，他心裡是感激的。
當時媳婦說要去求人，他還覺得沒臉，坐在家裡一直沒敢往大哥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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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真拿回了活兒，又領到六十多塊錢，他才覺得，大哥到底還認他這個弟弟。
可這些日子，媳婦幾乎天天在他耳邊念叨，翻來覆去都在說別人家掙得比他們多。
「黃嬸他們都能拿一百多，咱家才拿多少？你大哥真要把你這個弟弟放在心上，早就叫咱們一起幹了，還用等我上門求人？」
起初聽見這些，陸二叔還會悶聲說一句，自家幹活晚，布袋做得少，工錢自然比不上人家。
陸二嬸卻不認這個理，只說要是早些照顧，哪裡會晚。
聽得次數多了，陸二叔心裡也漸漸有了些不舒服。
同樣是親兄弟，老三家掙了那麼多，大哥難道就一點都沒替他想過？
他知道媳婦的話未必全對，可想到那一張張大團結，原先的感激里，到底還是摻進了幾分埋怨。
只是要他這會兒去羅家低頭，他還是不大願意。
陸二嬸見他不動，伸手將籃子往他腳邊推了推。
「我說了這么半天，你到底聽見沒有？家裡的舊衣裳你也瞧見了，難道就讓我守著那些破布，給一家老小變出幾件棉襖來？」
陸二叔皺起眉，抬頭看了她一眼。
「家裡剛從大哥那兒接了活，我現在就提著東西往羅家去，讓大哥知道了，心裡得怎麼想？」
「你光顧著他怎麼想，家裡過冬的事誰來管？這布又便宜又不要票，錯過了這一回，你上哪兒給我弄去？」
陸二嬸越說越氣，撈起旁邊的舊棉襖，又翻給他看。
這些話從早說到晚，吃飯時也不肯停。
陸二叔聽得頭疼，最後實在熬不住，還是伸手提起了那籃子青菜。
他一路走得慢，到了羅家門外，還站了一會兒。
原以為進門少不得挨幾句難聽話，他都已經想好了，只要能買到布，聽見什麼都先忍著。
誰知羅母看見他，竟然滿臉笑容地迎了過來。
羅母瞧見他手裡的籃子，心裡便有了主意。
這可是陸景川的親叔叔，陸家兄弟倆從前再怎麼鬧，到底也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肯提著東西登門，自己正好讓村里人看看，陸家親兄弟之間的情分，也不過如此。
這麼一想，她哪裡還捨得給他冷臉，笑著把人往屋裡讓，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親熱。
「快進屋坐，怎麼到了門口還站著？這幾天家裡人來人往的，我忙得很，都沒顧得上跟你好好說句話。」
陸二叔被她招呼得有些侷促，把籃子遞過去，勉強笑了笑。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摘了點青菜送來。先前有些話說得不好，你別往心裡去，我今天過來，也是想問問那布的事。」
羅母接過籃子，答應得十分爽快。
「多大點事情，還用得著這麼客氣？你家想買多少，讓你媳婦過來挑就是，我跟她們說一聲，准給你家留著。」
陸二叔沒想到事情這樣順利，連聲道了謝，出了門，心裡那點不自在都散了些。
他剛走遠，羅母便提著那籃青菜，去跟外頭的人說起了這件事。
「你們方才也瞧見了，陸家老二親自上門來找我買布。自家兄弟好不好，心裡最清楚，這真要指望得上，還用提著東西來求我？」
旁邊有人跟著應和，她就說得越發起勁。
也有人聽著不大對勁，陸二叔家才從陸家拿了六十多塊錢，怎麼轉眼就成了靠不住？
可羅母說得熱鬧，那人又等著買布，也就低頭看起了布面，沒再接話。
羅母見沒人反駁，心裡越發得意，走出院門，又把這些話說給路過的人聽。
一籃子青菜被她提在手上，逢人就要讓人看一眼，好像陸家兄弟之間真出了什麼齷齪事情一般。
沒多久，村里就傳開了，說陸二叔都覺得自己大哥靠不住，已經轉頭跟羅家走動起來了。
這話傳到陸家時，陸母氣得將手裡的菜往盆里一扔。
「當初他媳婦上門哭，我就說不能松這個口。你偏顧著兄弟情分，如今倒好，羅家拿著他，連咱們一家都編排上了！」
陸父坐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替弟弟開口時，還想著往後兩家能慢慢處好。
弟弟家日子緊，能多掙一點，他這個做大哥的，心裡也能踏實些。
誰知人家根本沒記著他的好，轉頭就提著東西去了羅家，還讓羅母得了話柄，在村里到處糟踐他們。
「是我瞎了眼，當初就不該替他們張這個嘴！」
陸父越想越氣，手指緊緊扣著凳子邊沿，連指節都有些發白。
陸建國也憋著一肚子火，起身便要往外走，被陸母一把扯住了胳膊。
楚棠溪先給陸父倒了一杯溫水，放到他手邊。
「爹，你先喝口水，別為了這種拎不清的人把自己氣壞。他聽著羅家說兩句好話，就覺得人家肯照顧他，咱們現在能看清他們內心真正的想法也不是壞事。」
陸父抬起頭，看著她，臉上又多了幾分愧疚。
「是我當初心軟，還讓你替我顧著這點情分，白白給自己添了這些堵心事。」
楚棠溪搖了搖頭，將杯子往他跟前又推了推。
「您當時也是想著兄弟家能過好些，這有什麼錯？他家做了活，咱們按數給錢，已經照顧到了，往後他要怎麼折騰，你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