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上回是上回
市日報平日也常收到鄉下寄來的稿子，不要說能在省里拿獎的了，就是能在市報上發表的都沒有幾篇。
能在省徵文大賽中獲得特等獎的，更是鳳毛麟角。
宋主編一聽說是自己市裡的人，手頭的事剛忙完，就抽空趕了過來，打算聽完作者怎麼說，再到村里各處走走。
報導寫得好了，也是他們日報的成績。
這話一出口，幾個人哪還有心思坐著，當即便有人往羅家跑。
羅母正在院裡洗菜，聽說市日報的主編要找得特等獎的人，菜葉子往盆里一丟，手都顧不上擦，便急匆匆往村口趕。
這幾日她逢人就說女兒得了獎，可仍有幾個不長眼的追著她問，報紙怎麼還沒送來。
如今市日報的主編都親自來了，看那些人往後還有什麼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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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瞧見站在人群中間的宋主編，羅母已經笑得合不攏嘴，隔著老遠便招呼起來。
「您就是宋主編吧？您要找的人在我家呢，薇薇這會兒就在屋裡，我這就領您過去。」
她上前就要給宋主編帶路，還回頭看了看跟過來的人，生怕有誰沒聽清對方是幹什麼的。
市日報的主編親自到家裡採訪，這在青山大隊可是頭一份。
別說公社社長了，就是縣長，也未必能有這樣的待遇。
想到女兒一會兒就能跟宋主編坐在自家堂屋裡說話，她心裡越發得意，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跟過去看看。
楚棠溪和陸景川從村裡的小路過來，剛走近，就聽見有人說羅家馬上要登報了。
再往前看，羅母正滿臉堆笑地給宋主編指路，圍著的人已經自覺往兩邊讓開，給她們騰出了道。
她剛邁開步子，楚棠溪便走過來，攔在了她跟前。
「嬸子，青山大隊可不止羅薇薇一個人投了稿，宋主編連名字都還沒說，你怎麼知道得特等獎的一定是你家薇薇？」
羅母臉上的笑僵了片刻，等聽明白她的意思，張口就笑了起來。
「除了我家薇薇，難道還能是你？」
她本來是拿這話擠兌楚棠溪的，哪想到楚棠溪看著她，竟十分鄭重地點了點頭。
羅母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大聲了，連後頭剛趕到村口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一個看報紙都念不利索的半個文盲還想拿省里的特等獎，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你要是閒得慌就去幹活，別在這兒礙事，耽誤人家宋主編的工夫。」
她說完便想繞過楚棠溪，宋主編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楚棠溪身上。
「這位同志，你也給省報寄了稿子？」
楚棠溪點頭，告訴她自己確實參加了這次徵文，和羅薇薇還是同一天去郵局寄的稿。
宋主編聽完，神色便有些遲疑，省報那頭只說了獲獎者是青山大隊的人，她手裡沒有名單，那不准到底是誰。
方才見羅母一口咬定是自家女兒，她還以為羅家已經接到了信，這會兒聽說還有人投稿，自然得再問問清楚。
她在報社做了多年，平常去採訪，都要先把對方的名字和要問的事情弄明白。
今天才到村口就有人搶著來領路，她原本還覺得省了打聽的工夫，這下也不好跟著往前走了。
羅母見她不肯走了，連忙又湊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們薇薇的文章，連省報退休的老編輯看了都說好，這獎除了她，還能給誰？楚棠溪就是見不得我家薇薇好，心眼小，知道您來採訪，才故意跑出來攪和。」
先前幫著往羅家報信的婦人聽了，也站出來給她作證。
「宋主編，我可親眼見過她念報紙，一句話得停好幾回，旁邊還得有人給她指著字呢，她要能寫出得特等獎的文章，那才叫稀奇。」
旁邊人也跟著點頭，說村里從前讀報的時候，他們也見過楚棠溪磕磕絆絆地往下念，那樣子至今都記得。
陸景川聽到這裡，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楚棠溪看出他想開口，伸手輕輕拉了他一下，眼睛仍看著宋主編，等她拿主意。
羅母得了這些人幫腔，越發有了底氣，站在宋主編跟前，只等著她點頭，跟自己回家去見薇薇。
見宋主編還站著沒動，羅母生怕她真把楚棠溪的話聽進去，趕緊又往她跟前湊了湊。
「我家薇薇那篇文章寄出去以前，省報的老編輯就看過，說寫得好，一定能獲獎，這不，連特等獎都讓她拿下來了。」
老編輯原先只說有希望，到了羅母嘴裡，卻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她說得這樣篤定，連旁邊幾個來得晚的人都信了。
宋主編聽了這話，心裡的顧慮也消了些，省報的老編輯看過的稿子，還能給這麼高的評價，想來羅家這趟沒找錯。
她挪了挪手裡的皮包，想著到了羅家，先問問羅薇薇手上有沒有底稿。
她原本還想問問稿子寫了些什麼，羅母已經轉過身去，催著前面的人把路讓開，生怕她在村口多站一會兒。
她正要跟著羅母過去看看，楚棠溪卻開了口。
「嬸子，上回公社招會計，成績還沒出來，你也說第一名一定是羅薇薇，最後是什麼結果，你總還記得吧？」
羅母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了。
楚棠溪看著她，和氣地說，「我勸你先把名字問清楚了再領人過去，省得回頭弄錯了，當著這麼多鄉親的面，又讓人看一回笑話。」
這話讓羅母一下想起了那座鐘，當初她高高興興地讓兒子把鍾搬回家，沒過幾天，楚棠溪就連鍾帶賭輸的一百塊錢都討了回去。
她到現在還記得鄉親們圍在自家院門口看熱鬧的樣子，心裡正恨著呢，偏偏楚棠溪還敢當眾提起來。
「上回是上回，這次我心裡有數，絕不會鬧烏龍，就你那點文化，能把一篇文章從頭到尾寫通順就不錯了，還敢惦記特等獎？」
羅母的聲音又拔高了些，原以為旁邊的人會跟著笑，等了片刻，聽見的卻只有幾聲低低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