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吭聲
楚棠溪還沒來得及說話，羅大嫂已經伸手攔在羅薇薇面前，先把自己最擔心的事提了出來。
「你既然非要跟棠溪賭，那咱們就當著大夥的面把話說清楚，輸了這一千塊錢你自己出，別再從公中拿。」
剛才勸婆婆的時候，羅大嫂還知道把聲音壓低些，給自家留幾分臉面。
這回小姑子都開口認了賭注，她索性把話說得響亮些，免得日後又有人裝沒聽見。
羅薇薇轉頭看她，方才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大嫂到底怎麼回事，先前當著宋主編的面說打賭是鬧著玩，這會兒她才把話說完，大嫂又忙著問輸了怎麼辦。
省報那邊都已經透了消息，市日報的主編也來了，這事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虧她還想著，讓家裡人也跟著高興高興，大嫂倒好，連楚棠溪應都沒應，就急著跟她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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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薇薇望著羅大嫂，見她一點讓開的意思都沒有，也懶得再跟她解釋自己為什麼一定能贏了。
「行，輸了我自己出，到時候一分錢也不用公中的，可你們把話說在前頭了，我贏回來這一千塊，也沒你們的份。」
她說得十分痛快，一來確實覺得自己輸不了，二來也是氣大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拆她的台，想讓大嫂好好掂量掂量，這句話說出來，往後還能不能往回收。
她順著大嫂的話往下想，公中要是收了這筆錢，回頭少不得又要商量怎麼分。既然嫂子先開了這個口，到時她把錢留在自己手裡，倒省了那些口舌。
哪想到羅大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當場就答應了。
「你贏了就自己收著，我一分都不惦記，今天這麼多鄉親在這兒，正好聽個明白，往後誰也別為了這筆錢找我。」
她說完，反倒鬆了口氣，像是提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總算落下去了一些。
一千塊錢能買多少東西，她心裡當然有數，可自家這點家底，壓根經不起再賠上一回。
上次就因為小姑子隨口應下了一百塊錢，幾個妯娌辛辛苦苦攢了那麼久的東西，說拿走就讓人拿走了，後來一提用公中的錢，家裡就少不了爭上幾句。
前幾天她想拿點錢給孩子買雙鞋，婆婆還說等家裡寬裕些再買，讓她找兩塊布把舊鞋先補一補。平日花這麼幾個錢都得再等等，如今倒敢張嘴就往外許一千塊。
她只盼著往後能安生過日子，孩子缺衣少食時，手裡多少還能拿出一點來，可不想為著一筆還沒影的錢，又把全家拖進那個坑裡。
羅薇薇原以為大嫂聽見贏錢也沒份，多少會猶豫一下，沒想到她應得比自己還快，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她往旁邊一轉，目光從另外三個嫂子身上掃了過去。
「你們也跟大嫂一個意思，贏了輸了都讓我自己管，公中一點邊都不沾？」
羅二嫂聽見這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她剛才還順著婆婆的意思，幫著激了楚棠溪一句，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萬一小姑子贏了，家裡就能多一筆錢。
老二已經讓家裡人從醫院接了回來，如今還癱在床上，連坐起來喝口水，都得她在旁邊扶著。
他一難受就睡不好覺，夜裡翻不得身，叫她給挪一挪，又怕她白天下地太累，常常忍到實在受不住了才開口。
醫院拿回來的那幾張單子，她還好好收在柜子里，想著哪天有錢了再帶著老二去縣裡看看。
可日子一天天過，老二還躺在家裡，她連什麼時候能再帶他出門都說不上來。
她看在眼裡，哪能不著急，可家裡如今的情形，她開口提一回送他去治傷，婆婆就要同她說一回錢難湊。
要是公中真能有一千塊錢進帳，她說什麼也得讓家裡拿出一筆，先送老二去看傷，哪怕為了這件事跟婆婆吵一架，她也認了。
可那錢眼下還沒到手，誰知道最後是往家裡進，還是要從家裡往外掏？
上回羅薇薇答應跟人賭的時候，誰不覺得贏定了，到了最後，還得讓大夥跟著一起賠東西。
這回賭的又是一千塊錢，老二眼下躺在床上，什麼活兒都幹不了，她一個人撐著這一房，連給他買藥的錢都要省著用，哪裡還能背上這麼大一筆帳。
羅二嫂想到這裡，把剛才險些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只盯著腳下的土路，盼著羅薇薇趕緊去問別人。
羅三嫂心裡的帳也沒比她少算多少。
自家男人進去了，剩下她帶著孩子過日子，花一分錢都得先想想下個月怎麼辦，若是公中有了錢，她平日缺點什麼，張口也能容易些。
可真要一塊擔這個賭注，往後家裡就算有人願意借錢，也得她跟著慢慢還，光是想想，她就不敢應這一聲。
羅三嫂悄悄瞧了羅二嫂一眼，見她低著頭，便也把臉轉到了一旁。
羅四嫂方才看婆婆使眼色，還幫著問過楚棠溪認不認帳，這會兒輪到小姑子來問她，她卻恨不得往人群里再退兩步。
一千塊錢誰聽了不動心，可為了這筆錢先把自己搭進去，她也沒那個膽子。
前些日子挑棉花掙回來的工錢，她自己還沒捂熱就交了上去，再來這麼一回，她拿什麼往裡填？
她把手攏進袖子裡，裝作沒看見羅薇薇望過來的眼神，打定主意跟兩個嫂子一樣，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羅薇薇站在那裡等了片刻，竟連一個回她話的人都沒有。
楚棠溪原本已經準備回羅薇薇的話，這會兒見羅家自己都沒說攏，便先把話咽了回去。
羅大嫂那句倒說得在理，誰要跟人打賭，誰就先把賠錢的事想明白，哪能回回讓家裡人去湊。
旁邊還有那麼多鄉親看著，羅母先急了，幾個兒媳婦要是在家裡擺這副臉色也就罷了，今天當著宋主編的面，怎麼也不知道幫薇薇說句話？
自己剛把閨女誇了半天，說她這回肯定得特等獎，轉頭家裡人就忙著商量輸了怎麼辦，這讓人家宋主編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