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倒是早說呀

  宋主編這一聲冷哼，終於將羅母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給打散了。

  她站在原處，看著已經讓人扶住的女兒，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又成了這個樣子。

  上回考會計，她滿村子說薇薇肯定第一，最後拿第一的，卻是楚棠溪，這回好不容易盼到閨女在文章上出頭，竟又讓楚棠溪壓了下去。

  薇薇明明也得了獎，還是省里徵文的二等獎，放眼整個縣，有幾個年輕人能有這樣的本事？

  若是沒有楚棠溪，這本該是羅家風風光光的大喜事，宋主編已經登了門，鄉親們也都圍著她道喜，連省報的主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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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又是楚棠溪，得的還是評委會特意增設的特等獎，一下便將薇薇的二等獎壓得黯淡無光。

  楚棠溪寫的文章能好到什麼份上，竟讓省里的人為她單獨設個獎，自己的薇薇，又為什麼總得落在她後頭？

  羅母越想越難受，胸口像堵著一團東西，想罵兩句，抬頭又看見曲弘揚和縣裡的幾位領導，竟連開口都不敢。

  她便想起了那一千塊錢，方才只顧著聽名單，這會兒再想起懷裡那張字據，整個人都僵住了。

  當初楚棠溪站在村口，遲遲沒應下，她還當對方是害怕，追著將賭注往上加，生怕楚棠溪藉口走了。

  如今看來，人家哪裡是叫她逼得沒法子，分明早就挖好了坑，等著她們母女自己往裡跳。

  她連一千塊都敢應，還痛痛快快寫了字據，原來是心裡早就有底，偏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竟還高興得不行。

  幾個兒媳婦爭著要分家的話，這會兒也一併涌了上來，家裡連給老二治傷的錢都難湊，如今卻要往外拿一千塊，她就是把柜子全翻一遍，又能湊出多少？

  羅母想到這裡，只覺得一股氣直衝天靈蓋，眼前的人影晃了晃，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便兩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羅二嫂正站在旁邊，嚇得趕緊伸手去扶，另一隻手還拽著羅大嫂，叫她快來搭把手。

  羅有福剛顧著女兒，轉頭見老伴也倒了，臉色頓時更難看，忙叫兒子過來幫忙，院子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先前借來的杯子還擺在堂屋，糖茶也沒來得及端給領導喝，幾個人抬著人往屋裡走，連門邊的凳子都踢歪了。

  黃嬸卻顧不上再看羅家怎麼鬧，她好不容易擠到曲弘揚身旁，生怕人又讓宋主編領錯了地方，趕緊高聲開口。

  「領導，我帶你們去楚棠溪家，她家離這裡不遠，咱們這就過去。」

  曲弘揚看向她，問了一句楚棠溪住在哪邊，見黃嬸已經抬手指路，便點了點頭，跟著往外走。

  陸建國聽見了，也顧不上再惦記那幫小子的零花錢，趕緊從人群里擠出去，撒腿便往家跑。

  嫂子得了特等獎，這麼大的好消息，爹娘還不知道呢，領導馬上也要到家裡，他得先回去說一聲。

  陸家這邊，陸父和陸母都還在家裡忙，一早陸景川便說，有個戰友今天要過來，讓他們中午多備些飯菜。

  老兩口只當是兒子從前在部隊認識的朋友，難得來家裡坐坐，便應下了，也沒往別處想。

  外頭熱鬧，他們沒有跟去，陸母洗過菜，正想著等會兒再添個什麼菜，便聽見院門叫人從外頭推開了。

  陸建國跑得滿頭是汗，進了院，先扶住門框喘了口氣，連頭上的汗都沒顧得上擦。

  「爹，娘，我嫂子得特等獎了，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省報的主編和縣裡的幾位領導，都往咱家來了！」

  陸母手裡還抓著一把菜，聽到前半句，先是愣住，隨即便高興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棠溪真得了特等獎，省里的人當著大夥的面說的，可別是你聽岔了，又跑回來哄我們高興。」

  陸建國趕緊點頭，告訴她，曲主編親口說了，特等獎就是給嫂子的，羅薇薇只得了二等獎，黃嬸這會兒正給領導們帶路呢。

  陸父也從屋裡出來，原本還想再問問獲獎的事情，聽見人已經往這邊走了，又趕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縣裡的領導也過來了，是哪幾位，他們怎麼一塊兒來了，你瞧清楚沒有？」

  「縣長也在裡頭，宋主編見了他，還上前握手呢，爹，您趕緊收拾，他們走得也不慢，怕是馬上就到了。」

  陸父這回也慌了，低頭看看袖口，轉身便往屋裡走，讓陸母給他找件乾淨些的衣裳，身上這件做活蹭了灰，總不好這樣見人。

  陸母將菜往盆里一放，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想起自己也還穿著舊衣裳，急得連先做哪一樁都說不清了。

  她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叫陸建國去看看壺裡還有多少熱水，讓他趕緊添上，別等人進門了，連茶都泡不上。

  陸建國應了一聲，轉身就去灶房，陸母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白糖就在柜子里，讓他拿出來，給客人泡糖茶。

  楚棠溪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見公婆忙成這樣，便上前接過陸母手裡的圍裙，讓她先去換衣裳，茶水自己來準備。

  陸母這才顧得上拉住她的手，眼裡都是高興，方才在建國跟前問了兩遍，這會兒才真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前些日子，她還同老伴翻過箱底的錢，一張張點清楚，想著真要賠錢，便先拿給兒媳婦，如今那筆錢總算不用動了，可比起這些，她更高興棠溪的文章真讓省里看中了，往後再沒人能拿半文盲三個字笑話她。

  可沒等她再說兩句，想到縣長和省報主編正在路上，又趕緊鬆開手，轉身去找衣裳。

  陸景川走過來，見父親在屋裡找外衣，母親又急著翻柜子，忍不住有些無奈。

  「爹，娘，你們不用慌，就是幾個老戰友來家裡坐坐，平日怎麼招待人，今天還怎麼招待就成。」

  陸父拿著剛找出來的衣裳，動作一下停住，轉過頭，朝兒子看了過去。

  「你早上說有戰友要來家裡，說的就是這幾位，省報的主編，還有縣裡來的那些領導？」

  陸景川點了點頭，說自己同他們認識許多年了，曲弘揚從前也在部隊，今天過來，正好見一面。

  他說得平平常常，陸父卻半晌沒接上話，手裡拿著那件衣裳，看著兒子，竟不知該先問哪一句。

  陸母站在柜子跟前，聽到這裡，終於明白過來，早上兒子口中那個來吃飯的戰友，竟是他們等會兒要迎進門的省報主編。

  還有縣裡那幾位，他早知道人家要來，竟只說一聲多備些飯菜，便再沒了下文。

  她轉頭盯著兒子，見他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的氣一下便上來了，抬起手朝他指了指。

  「這麼大的事情，你倒是早說清楚啊，哪怕早上多說兩句，我們也好收拾著些，何至於這會兒還忙得團團轉。」

  陸景川讓母親說得沒法反駁，正要上前幫她拿東西，陸母已經瞪了過來，看著這個什麼都當平常事的兒子，真恨不得抬手給他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