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曲弘揚吃錯藥了？

  曲弘揚誇得直白，楚棠溪忍不住笑了，側頭看了陸景川一眼，招呼大家進屋坐。

  曲弘揚卻連杯子都沒顧上端，坐下便看向楚棠溪，說起稿子，「你寫得真好，尤其那幾戶人家的變化，前後擺在一處，看得人心裡明明白白，我方才聽那位嬸子說，黃精小組也是你辦的，當初怎麼會想到做這個？」

  楚棠溪見他問得認真，也沒再客氣，便從當時村里人的日子說起，告訴他，大家守著山林，卻未必認得那些能換錢的藥材。

  「那時家裡手頭緊，我也想多掙些錢，正好發現山上有黃精，既然有人收，便想著讓大家一塊兒做，鄉親們能有份進項，家裡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曲弘揚聽得點頭，順著她的話又問了幾句，連最初怎麼同鄉親說，他們肯不肯跟著做，都想聽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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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棠溪一一答了，還說起開始時碰到的難處，有些事情，自己起先也沒想得周全，後來做著做著，才慢慢理順。

  她說得實在，曲弘揚聽著卻越發有興致，問完黃精小組，又把話扯到了寫稿上。

  「稿子寄來時，我看了好幾遍，原本還想，這個人怎麼能將鄉親的日子寫得這麼細，今天聽你說這些，才知道好多事，你自己都經了手。」

  說起文章，楚棠溪便更有話可說，告訴他，最初想寫的事情很多，動筆以後，才發現得先挑出個頭緒。

  「光說家裡比從前寬裕，旁人未必知道寬裕了多少，可一雙鞋什麼時候捨得買，錢掙回來先補了哪一處，鄉親們自己記得清楚，寫到紙上，也更容易讓人明白。」

  曲弘揚眼睛一亮，連忙接過話，說自己讀到那幾處，正是這個感覺，又問她前頭那一段，為什麼要從一戶人家的瑣事寫起。

  楚棠溪答了，他便順著往下說，連其中有一處用詞用得好，都要特意拿出來，同她細細聊一遍。

  兩人一來一往，旁邊的人竟沒尋著插話的空當，陸母端來的茶放了好一陣，曲弘揚也只在說得口乾時，匆匆喝上一口。

  宋主編坐在側邊，原本還想著聽兩句，這會兒卻看得有些發怔，目光在曲弘揚臉上停了好幾回。

  她早聽同行說過，省報這位年輕主編脾氣不大好，平日不容易相處，誰要同他客套，往往說上半天，也沒個回應。

  方才在村口，自己那樣熱情，上前說了那麼多仰慕的話，他連笑都沒怎麼笑，聽得久了，還抬手將她打斷。

  她當時只覺得，天才作家性子冷些，也在情理之中，可眼前這人，又哪裡冷淡了？

  楚棠溪說什麼，他都聽得認真，問起來也耐心得很，前一個問題才弄明白，後一個便又接了上來。

  那張先前沒什麼表情的臉，如今一直帶著笑，連楚棠溪偶爾說起自己寫稿時犯過難，他也能順著聊上好一陣。

  宋主編捧著茶杯，手指在杯沿停了停，竟一時分不清，自己在村口見到的，同眼前坐著的，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陸景川也覺得奇怪，起先還站在旁邊聽，聽著聽著，便忍不住朝劉玉成看了過去。

  這小子在部隊時，是什麼脾氣，他還能不知道，能說一個字絕不肯多說第二個字。

  從前幾個人湊在一處，旁人都說得熱鬧，曲弘揚也能坐在旁邊半天沒個動靜。

  可今天進了自家門，見著棠溪，他竟像換了個人似的，一開口便收不住，連自己這個老戰友都顧不上理了。

  陸景川伸手碰了碰劉玉成，朝那頭說得正起勁的兩人努了努嘴，眼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

  劉玉成看懂了，沒忍住笑，側過身，將聲音壓低了些。

  「他那脾氣你還不知道，旁人說什麼，他看不上，自然懶得多回一句，如今你媳婦的才氣讓他佩服，他打心底敬重，還能沒話說？」

  陸景川聽完，又往那邊看了一眼，見曲弘揚正拿著報紙，指著其中一處同楚棠溪說話，竟連自己看過去都沒察覺。

  他原本還有幾句話想問，找著空當剛開了口，曲弘揚便抬手示意，讓他先等一等，自己還沒將方才那個問題問完。

  陸景川只好收住話，過了一會兒，見茶涼了，提醒他換杯熱的，曲弘揚應了一聲，話卻仍沒停。

  楚棠溪也聽得投入，說到興起處，便將自己當時怎麼取捨、怎麼改稿，都說給他聽，曲弘揚越聽，眼裡那點讚賞便越深。

  他原先已經覺得這篇文章難得，如今同作者聊過，才知道稿子之外，竟還有這麼多值得細說的東西。

  陸父聽他們說了半天文章，雖有些地方聽不大明白，仍坐得筆直，見兒媳婦答得從容，曲主編又這樣高興，臉上便一直帶著笑，連茶都忘了喝。

  陸母替客人添水時，也忍不住多看楚棠溪兩眼，聽著別人誇她，比聽人夸自己還舒坦。

  陸景川幾次想打斷，都沒能插上話，最後索性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來了便只顧著同自己媳婦說話的傢伙，忍不住有些無奈。

  劉玉成往門外看了看，見日頭已經升得高了，再讓兩人說下去，怕是連午飯都得往後拖，終於出聲叫住了曲弘揚。

  「你先停一停，有什麼話，回頭還可以再談，你今天最要緊的事還沒辦，證書和獎金，總不能再背回去吧？」

  曲弘揚話說到一半，讓他這一提醒，才忽然想起來，自己今天這趟來，原是要給楚棠溪頒獎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椅旁的公文包，自己也笑了，連忙彎腰將包拎起來，解開扣子，從裡面取出大紅的證書，又拿出裝著獎金的信封。

  陸父和陸母原本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見到那本紅證書，趕緊跟著起身，目光落在上頭，連笑容都比方才更深了些。

  曲弘揚站到楚棠溪跟前，將證書和獎金一起拿好，雙手鄭重地遞了過去。

  「楚棠溪同志，恭喜你獲得這次徵文的特等獎，證書和獎金都在這裡，往後有好文章，還得想著給我們省報寄一份。」

  楚棠溪笑著應下，也伸出雙手，將證書和獎金接穩，縣裡一起來的工作人員見狀，趕緊舉起相機，對準了兩人。

  快門響起時，陸母下意識往旁邊避了避，看著兒媳婦手裡那抹紅，心裡高興得不知該怎麼是好。

  工作人員拍過頒獎的照片，又請縣裡的幾位領導同楚棠溪站在一處，楚棠溪將證書拿好，依著他的招呼，在堂屋門前站定。

  劉玉成走到她身旁，曲弘揚也跟著站過去，幾人稍稍挪開些位置，等鏡頭對準，臉上都帶了笑。

  陸景川往旁邊讓了讓，給拍照的同志騰出地方，陸父和陸母也停下了說話，站在一旁，看著楚棠溪拿好證書，同縣裡的領導並肩站定，等快門響過，才又笑著請大家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