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陸母送兩人到院門口，連聲道謝，說今天若沒有她們幫著，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忙過來。
黃嬸笑著讓她快回屋歇著，都是相熟的人，來搭把手還用得著這樣謝，陸三嬸也跟著催她，說剩下的活明天再做，別忙個沒完。
兩人出了陸家，走到路上，臉上還都帶著笑，忙活這一大天，腳下卻仍覺得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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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明天等著分錢的時候，那些前幾天笑咱們人傻錢多的，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黃嬸一開口，陸三嬸便沒忍住樂了，想到那些人催著他們改賭注時的模樣，再想想明天該輪到誰往外掏錢，心裡便痛快得不行。
十塊錢拿出去時，她們原本都沒指望能再拿回來，如今不但沒賠，還能多分一筆，明天在人前，再也用不著硬撐著說話了。
夜路已經走過一截，兩人還忍不住說起這件事，越說越高興，連道別時都帶著笑，各自回家去了。
陸家這頓飯還沒散，村里人已經將兩邊賭注的數目，來來回回算了好幾遍。
押楚棠溪的二十多戶人家，聽見准信，一個個都高興壞了，原本只想給棠溪撐腰，十塊錢拿出去，便沒指望再拿回來。
誰能想到，羅薇薇確實得了獎，卻是二等獎，那個讓大家都覺得沒什麼指望的特等獎，竟真落在了楚棠溪頭上。
自家的錢一分沒賠，還能瓜分押在另一邊的八百多塊，這樣的好事，先前連想都不敢想。
劉叔掰著指頭算，說贏的不過二十多家，八百多塊分下來，每家差不多能拿四十塊，話才出口，旁邊的人便忍不住笑了。
四十塊錢，差不多能頂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鄉下人平日想攢下這些，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如今竟就這樣白得了。
「我家那口子還說，這十塊錢往後不提了，只當丟了，誰知道棠溪這樣爭氣，連咱們也能跟著再沾一回光。」
說話的婦人笑得眼角都皺起來，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提起先前那些催他們改賭注的話，如今聽著，也只剩下好笑。
錢還沒拿到手，幾戶人家已經想好，回頭添些過日子用的東西，剩下的存起來，冬天花錢時，手裡也能寬裕些。
押羅薇薇的那些人家，卻全然是另一番光景，先前拿著錢往村口趕得多急，如今便有多懊惱。
原想著等省報的名單公布，就能從旁人手裡分些錢回來，誰知忙活這一場，竟連自己押出去的錢都保不住。
手頭有餘錢的，還能咬著牙認了，幾戶特意去找親戚借錢的人家，這會兒卻連坐在家裡，都覺得心裡發慌。
借錢時將話說得那樣滿，答應出了結果便還，如今名單已經擺在眼前，他們拿什麼還給人家？
陸二嬸便是其中最愁的一個，回到家，將自己前頭押下的錢又算了一遍，越算，臉色便越難看。
她那天聽黃嬸說，沒錢還能去借，竟真覺得自己押少了，回了娘家，將幾個兄弟挨著找過，生怕少借一點，便少分一筆。
前前後後借了八十多塊，再添上自家攢的那些，總共押進去一百二十四塊五毛。
那會兒看著本子上記下的數目，她心裡還高興，想著村里誰有自己這樣捨得，等贏了錢，家裡也能跟著鬆快些。
如今再想起這個數，陸二嬸卻連氣都喘不上來了，一百二十四塊五毛，竟讓自己這麼一股腦輸了出去。
家裡的積蓄沒了不說，娘家幾個兄弟借出來的錢，可都等著拿回去，那八十多塊，她如今又能去哪裡湊？
娘家兄弟也都過著緊巴巴的日子，肯借錢，是聽她一再保證，說只是暫時拿出來用用，等名單公布便能還，哪能真由著她輸了，就將那些帳一筆抹掉。
她連明天見了人，該怎麼開口都想不出來。
她悶得厲害，回屋躺了一會兒，想讓自己緩口氣，才閉上眼，便想起明天娘家人要來拿錢，哪裡還能睡得著。
剛翻身坐起，外頭便傳來了兒媳婦的埋怨，說這回實在賠得太多，家裡的日子，往後還不知道要怎麼過。
「娘，當初就不該去借錢，手裡有多少，便拿多少出去，如今還欠著舅家那麼多，咱們就是再省，也不能一下省出八十多塊錢來。」
陸二嬸本就難受，聽見兒媳婦這樣說，頓時將臉沉下來，掀開門帘，幾步走了出去。
「我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誰知道羅薇薇這麼不中用，平日說得好聽，真到報紙出來，連個特等獎都拿不到！」
兒媳婦聽得也有些來氣，羅薇薇能不能拿獎，原本就沒個准信，家裡勸了也沒用，如今倒全成了旁人的錯。
「那也不該將家裡的錢全押上，還找舅舅們借了這麼多，你當時只顧著想能分多少，怎麼就沒想想，輸了又該怎麼辦？」
陸二嬸讓她說得臉上發熱，心裡越發惱，自己已經夠難受了，做兒媳婦的，竟還湊過來，一句句往她心口戳。
另一個兒媳婦也忍不住開口，說家裡平日花一分錢都得算，誰想添點東西，婆婆總說手頭緊，如今卻為了還沒影的錢，連家底都搭了進去。
陸二嬸哪裡肯認，聲音一抬，便同她們吵了起來，說自己想給家裡多掙些，如今沒掙著，倒成了全家的罪人。
幾個兒媳婦也都憋著氣，想到明天娘家親戚上門，少不得還要全家一起想辦法，話便越說越不好聽。
陸二叔坐在一旁，聽得腦門發脹，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半天沒往嘴邊送。
當初去補賭注，他也覺得這錢能掙，雖然旁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對，可想到能多拿一筆回來，便也沒開口攔著。
後來還特意上大哥家去勸，說日子得過得實在些，別為個虛名，白白錯過掙錢的機會。
如今再想起那些話，他只覺得臉上難堪，連陸母當時拿掃帚趕他出來的情形，都一併想了起來。
屋裡還在吵，媳婦嗓門越來越高，兒媳婦也不肯讓，幾個聲音混在一處，他越聽越煩，終於將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