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楚棠溪真是心機深沉
院裡總算清靜些，他站了一會兒，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村里如今到處都在說獲獎和賭錢的事，往哪兒去，都繞不過這些話。
陸二叔低著頭，順著路慢慢往前走，腳下走慣了，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到了大哥家門外。
陸家的院門敞著，堂屋裡傳出一陣笑，跟自己家方才那場爭吵，簡直是兩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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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往門裡看，腳步便停住了，三叔公和村裡的幾位老人，都坐在桌旁，臉上帶著笑，正同客人說話。
老三也在裡頭，身子微微往前傾著，聽縣長說完一句，便跟著應上兩句，神情雖有些拘謹，卻並不顯得生分。
縣長似乎問了句地里的事情，老三抬手比畫著答，旁邊的老人又補上幾句，桌上便都笑起來，這些事情陸二叔也知道，可他站在門外，竟連叫聲大哥都覺得難以開口。
大哥端著杯子，臉喝得發紅，看著桌邊的人，笑得連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些，旁邊那位省報主編對他也很敬重。
陸二叔站在門邊，看著看著，心裡便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明明是自己親哥哥家，他竟連邁進去一步，都覺得沒了底氣。
前些日子老三從棠溪手裡買了工作名額，他不是沒眼熱過，可眼熱歸眼熱，回頭還是聽著媳婦的話，跑去押了羅薇薇。
他們拿十塊錢給棠溪撐腰，自己卻想著趁這個機會，從他們手裡多掙一些，如今錢沒了，連家裡都吵得待不住。
他原也姓陸，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樣的日子，哪怕不請村裡的旁人，也總該有他一張凳子。
可如今，連三叔公和幾個老人都在裡頭，同縣長坐在一張桌上吃飯說笑，他這個親二叔，卻只能站在門外看。
屋裡又響起一陣笑聲，陸二叔動了動腳，最終仍沒往裡走，只望著老三身旁的位置，心裡越發惆悵，原本自己也該坐在裡面的。
……
第二天一早，陸建國起得比往常還早，匆匆吃過東西，便揣著手出了門，直奔幾個小夥伴家裡。
前些日子，他們堵著自己催錢的時候，可沒給自己留過臉面，如今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也該輪到他們掏錢了。
他先找著那高個小子，提醒他應下的兩毛錢，對方還想裝沒聽見，讓他往門口一站，便再也躲不過去。
拿出錢時，那小子捏著毛票看了又看，半晌才肯鬆手，陸建國接過來，當著他的面抻平，收進了衣兜。
這幫人的零花錢，大多是一點點省下來的，平日想跟家裡多要幾分，都得挨上幾句埋怨，如今一下往外掏，誰心裡不疼。
可當初話都說了，旁邊還有那麼多人聽著，陸建國又挨家找上門，想躲也躲不過。
到了狗蛋家，陸建國更不客氣，叫住正想往屋裡鑽的人，伸手便讓他把五毛錢拿出來。
狗蛋臉上的笑頓時垮了，手伸進兜里摸了摸，卻遲遲不肯掏出來，磨蹭半晌，才湊到他跟前。
「建國，你又不缺這幾毛錢，咱倆平日玩得這麼好，那天說著玩的，你就別這麼認真了。」
陸建國聽得直樂，前頭擠兌嫂子時，這小子可沒念著跟自己玩得好，還特意拿出五毛，想多贏一筆呢。
「那天你說，跟我玩歸玩，得獎的事另算，我可一直記著，你們前頭催我給錢的時候，怎麼沒人說是玩笑？」
狗蛋讓他說得臉紅，嘴唇動了動，仍不肯將兜里的錢拿出來，五毛錢，他攢了好久，哪裡捨得就這麼給人。
屋裡有人問了一聲，誰在外頭說話，狗蛋趕緊回頭應著，生怕家裡人知道自己說話不算數。
摸出那張五毛的票子，攥在手裡，最後到底還是遞了過來。
陸建國接錢時，他的手還跟著往前送了一點，像是恨不得再抓回去，那副肉疼的模樣，瞧得陸建國心裡痛快極了。
讓他們笑話嫂子沒本事，如今省里的特等獎拿回來了，站在門口捨不得掏錢的人，倒成了他們自己。
陸建國在村里轉了一圈，收回來一大把毛票，仔細攏好，塞進衣兜，原本空著的口袋，竟也讓他裝得鼓鼓的。
他隔著衣裳拍了拍，越想越高興，連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羅母這一夜，幾乎是在眼淚里熬過來的，醒來以後，聽見兒媳婦又提起那一千塊，胸口便堵得喘不過氣。
自己明明是想讓女兒長臉，最後卻讓那麼多鄉親看了笑話，連縣長和省報主編，都親眼瞧見她們母女出了丑。
她躺在床上，枕邊濕了一片，越想越覺得不甘，楚棠溪既然早知道得獎的是自己，為什麼還要跟薇薇賭？
她將枕下的字據翻出來看了又看，自己的手印就印在上頭，越看越刺眼，當初生怕楚棠溪賴帳，特意留下的東西，如今反倒讓她沒了退路。
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分明就是等著她們母女往坑裡跳，如今還想從羅家拿走一千塊錢，她說什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天一亮，羅母便從床上爬起來，氣沖衝去了陸家，進門便扯著嗓子罵。
「楚棠溪，你早就知道結果，還故意哄著我們跟你賭，你這心眼也太毒了，你們陸家就這麼缺錢，非得從我家颳走一千塊？」
陸母聽見動靜，從灶房出來，臉色頓時沉了，正要開口，楚棠溪已經走到院裡，站在了羅母跟前。
「嬸子，當初可沒誰逼你們打賭，起先說五百，我還沒應下，你又加到一千，如今倒嫌這錢多了？」
羅母看著她不慌不忙的樣子，越發覺得自己叫人算計了，指著她，氣得連手都在抖。
「你早知道自己能贏，怎麼不把話說清楚，眼睜睜看著我們應下來，如今倒有臉站在這裡，說全是我們的不是。」
「我當時就認過自己能得獎，你們只當我吹牛，連聽都不肯聽，後來還怕我輸了不給錢，又提出要寫字據，這些話，鄉親們可都聽見了。」
楚棠溪說著，朝門外看了一眼，已經有幾個人聽見動靜，站在路邊往裡張望，羅母臉上的神色頓時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