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自己去說
羅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往門外望了一眼,低聲問女兒,「啟剛手頭總該有些錢吧,你去同他說說,先借一點把眼前這關過了成不成?」
羅薇薇捏著袖口,心裡又惱又委屈,啟剛那天一回來就說青山大隊有人拿了特等獎,要是他把名字問清楚了再來說,自己哪裡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簽下字據。
「你讓我去借,他要是問我為什麼敢賭這麼多,我還想問問他,當初怎麼連得獎的人是誰都沒弄明白就來告訴我呢。」
話音剛落,院門就叫人從外頭推開了,鄭啟剛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板上,看樣子已經在那兒站了一會兒。
羅薇薇怔了怔,連捏著袖口的手都忘了鬆開,只見鄭啟剛望過來,開口就道,「那天我叫你等報紙出來再說,這句話你還記不記得?」
羅薇薇沒想到鄭啟剛會在這時候過來,更沒想到他將自己的話聽了去,一時答不上來,倒先朝坐在堂屋裡的大嫂望了一眼。
羅大嫂低著頭穿針,剛才還一副等著聽她怎麼說的樣子,這會兒卻連頭都沒抬,仿佛手裡那隻鞋比什麼都要緊。
「我記得,可你那天從外頭回來,特意來跟我說青山大隊有人得了特等獎,我剛托你把稿子送給老編輯看過,聽見這個消息,自然覺得你說的是我。」
鄭啟剛走進院子,將門往身後一掩,這才看向她,「人家只跟我說你的稿子寫得好,我連獲獎名單都沒見過,後來你嫂子來找我,我還專門跑了一趟,那時候你是怎麼回我的?」
羅薇薇抿了抿嘴,她當時只嫌他跟大嫂一樣,老提這些掃興的話,還說等報紙來了,就讓楚棠溪一分不少地把錢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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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當著家裡人的面,要她把那幾句話再說一遍,她哪裡說得出口。
羅母怕再問下去,連先前在陸家說的那些話都要叫他知道,趕緊搬了凳子過來,招呼他坐下。
「啟剛,這事都過去了,下午她還得去陸家一趟,手裡沒錢,去了也說不上話,你看能不能先借她些,等省里把獎金髮下來,她就還你。」
鄭啟剛沒坐,轉頭問羅薇薇,「省里給你多少獎金,什麼時候能領,你都問清楚了?」
連獲獎的事都是昨兒從報紙上知道的,羅薇薇哪裡曉得能領多少錢,她垂下眼睛,想著先應個大致的數,話到了嘴邊,又怕他真去找省里的人問,只得說還不知道。
「你手裡有多少就先給多少,剩下的跟人家慢慢商量,連錢從哪兒來都沒想明白,我今天就算借給你,過些日子你又拿什麼還我?」
羅薇薇聽到這裡,也知道這錢是借不著了,心裡一陣難受,早知道他連這點忙都不肯幫,方才就該任由娘去說,何必自己多那一句嘴。
鄭啟剛原是來拿相機的,那位熟人家裡過幾天有喜事,托人捎話說要拿回去用。
羅薇薇回房去拿相機,把退下來的膠捲留在抽屜里,捧著相機出來時,還想讓他下午陪自己去陸家坐一會兒。
「你爹會陪你去,有什麼話你當面同楚棠溪說,我陪你去了,你難道還打算讓我替你開口?」
鄭啟剛接過相機,低頭將盒蓋扣緊,見羅有福站在堂屋門口,便過去同他說了聲要去縣城,這才轉身走了。
羅薇薇站在院裡,看著鄭啟剛騎上自行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把人叫住。
等他走遠了,眼圈才慢慢紅了起來,羅母想過去勸勸,她已經轉身進了屋,把門一關,連午飯也沒出來吃。
等到羅有福來敲門,她才把從箱底找出來的錢數了又數,抽出一百五十塊錢,用一塊舊手絹包好,和字據一道放進了兜里。
這錢里有她從前攢下的,也有鄭啟剛送來的彩禮,原本想著往後去了部隊,手裡寬裕些,買什麼都方便,這下倒先要給楚棠溪送過去了。
……
父女倆到陸家時,楚棠溪正坐在堂屋裡替陸母理線,手裡的線繞到最後,還剩一小截打了結,她低著頭慢慢挑開,才起身給兩人挪了凳子。
陸建國端了水過來,放下杯子便想在旁邊坐下,叫陸母看了一眼,只好跟著她去了灶房,臨走時還不忘將堂屋的門帶上些。
羅有福見楚棠溪真把人支開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回頭一看,女兒還低著頭,只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胳膊。
羅薇薇將手絹從兜里拿出來,在腿上攤開,手指按著錢磨蹭了一會兒,才把那一沓票子放到桌上。
「這裡有一百五十塊,你先收下,省里的獎金等我領到了,也給你送過來。」
楚棠溪將兩份字據往一處放了放,抬眼問她,「獎金有多少先擱在一邊,我只問你,餘下這八百五十塊,你打算從什麼時候開始給?」
羅薇薇原以為錢往桌上一放,楚棠溪多少也會客氣兩句,誰知她看了看那一百五十塊,開口就問起了餘下的數。
「你這幾天也用不著這筆錢,就不能等我有了進項再來問,非得趁我連工作都沒著落的時候,把日子定死嗎?」
楚棠溪聽得有些好笑,手指在字據上點了一下,「等你有進項,這話說起來容易,明年我去找你,你要是還沒找到工作,我難道還得回家接著等?」
羅有福聽得臉上發熱,他倒想讓女兒乾脆些,真算起來,又怕她說個日子到了也給不出錢,便問她自己手裡還有沒有能拿出來的。
羅薇薇心口一緊,剩下那點錢她還要留著應付自己的開銷,要是連爹都幫楚棠溪問起這個,今日只怕帶多少來,人家都嫌少。
「下個月底我再給你五十塊,餘下的等年底以前湊齊,這總行了吧?」
她答得快,羅有福反倒有些不放心,轉過頭去問她,「你可想清楚了,年底要是湊不上,家裡也拿不出這麼多錢給你填。」
羅薇薇耳根發燙,爹有什麼話,回家說也來得及,偏要當著楚棠溪問這一句,生怕人家不知道她眼下有多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