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進城
宋主編低頭翻了兩頁,才發覺自己把幾戶人家挑棉花的工錢也算了進去,那些人當初搶著說在紡織廠領過活,她便都記在了一處。
「您要想知道各家究竟拿到多少,問我只能聽個大概,黃嬸自己做過,您也可以再問問旁邊幾戶,那些沒領到活的人家,手裡也有他們自己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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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嬸一聽要問自己,先看了一眼籃子,想到家裡的菜還沒摘,便問宋主編願不願意一塊兒走幾步,地就在前頭,到了地里也能說話。
宋主編合上本子,跟陸母打了聲招呼,便跟著黃嬸往外走,走到拐角才想起來,她前幾天在村里問了那麼多人,竟從來沒到過黃嬸家的地頭。
陸母等人走了,端起簸箕要往灶房去,走出兩步,又回頭對楚棠溪說,「我就說她怎麼見了我總問家裡夠不夠過冬,今兒她自己聽見了,往後我倒省了這些口舌。」
楚棠溪笑著接過簸箕,問婆婆要不要先泡上一把豆角,明早好包包子。
……
第二天天剛亮,大隊的車就到了羅家門口,羅大哥同車把式搭手,把羅二哥連身下墊的褥子一道抬上去,羅二嫂抱著厚衣裳坐在一旁,等車出了村,才把布兜往懷裡又攏了攏。
到了縣醫院,羅薇薇讓大哥在門口陪著二哥,自己領二嫂去掛號,等大夫過來看過先前的單子,又幫她問清楚接下來該在哪兒等,這才準備走。
羅二哥一路上沒跟她說過話,這會兒見她往外走,才叫了一聲薇薇,讓她回去跟娘說一聲,今天要是趕不上回村的車,家裡就先吃飯。
羅薇薇腳下一頓,自從二哥受傷,她去床邊站過好幾回,他每回都把臉朝著牆,她原以為今天也是這樣,沒料到臨走了還能聽見他叫自己。
她應了一聲,想回頭再說點什麼,見大哥正彎腰替二哥掖褥子,便把話咽了回去。
羅二嫂從布兜里掏錢,翻著翻著摸到一個紙包,這才想起是早上出門前塞進去的,趕緊拿出來遞給羅薇薇。
「我給你留了兩個饅頭,你這一早都在替我們跑,拿著路上吃,縣裡買一口熱的也得花錢。」
羅薇薇早上吃過了,本想把饅頭留給大哥,見二嫂已經把紙包塞進她手裡,便收了下來,走出去一段才掰開一個,邊走邊吃。
照著通知上的地址領了獎金,她將裝錢的信封折好,放到貼身的兜里,才從另一邊摸出裝膠捲的布包,往照相館去。
照相館的師傅接了膠捲,聽見她說拍的是村里各家的合影,便問她想洗幾張,一家人若是要分著寄,底片出來以後還能再加洗。
羅薇薇拿著本子,原還想先挑昨天來問的那一戶,翻了兩頁,看見裡頭有一家特意等了在外頭做工的兒子回來,老兩口從吃過晌午飯一直坐到快天黑,她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您先幫我把底片都衝出來,能洗的每張先洗一份,往後誰要多洗,我再叫他們自己帶底片來。」
師傅應了一聲,拿過單子給她算錢,羅薇薇聽見報出來的數,手下意識往裝獎金的那邊兜里摸了摸,還沒碰著信封,她便把手抽回來,解開了自己早上帶出來的錢包。
羅薇薇從錢包里數出錢來,付過以後又問了一遍哪天能取,照相館的師傅把日子寫在收條上,她這才把那張紙夾進本子裡,合上以前還看了一眼,昨天來問的那一戶,她在名字旁邊做了記號,等相片拿回去,得先給那家送過去。
出門時她往賣吃食的攤子那頭看了一眼,原想買點熱乎的給二嫂捎過去,一摸錢包,裡頭已經不剩幾張票子了,只好快步往醫院走。
她回到縣醫院,早先等人的地方已經空了,問了才知道二哥辦了住院,往裡找了兩間屋,終於看見大哥正站在床邊卷褥子。
「你二嫂留在這兒陪老二,我跟車回去拿點東西,讓人趕著晚飯捎過來,你的事都辦完了,就跟我一塊兒回去吧。」
羅二嫂聽見他們說要走,忙把剛拿到手的住院單折好,塞進布兜里,上回人還疼得睡不著,就讓家裡接了回去,這回她交錢的時候已經想好了,怎麼也得多留幾日。
「大哥,你回去替我跟爹說一聲,錢我已經交上了,家裡要是問哪天接人,就等我聽完大夫的話再說。」
羅大哥點頭應了,她又從床頭拿來一個空飯盒,想請大哥回去跟娘說一聲,家裡的鹹菜裝上一點就成,別另外為他們開鍋。
羅薇薇想起早上收下的饅頭,還有一個在包里,便拿出來放到她手邊,「這會兒都過晌了,你先墊墊肚子,晚上我讓娘把給二哥的飯也裝上。」
羅二嫂低頭看了看那紙包,剛要說給她帶在路上吃,羅薇薇已經跟著大哥出了門,還回手替她把沒關嚴的門掩上了。
大隊的車正停在醫院外頭等著,車上堆了從縣裡拉來的東西,前頭還能坐兩個人,兄妹倆挨著坐下,羅大哥怕她冷,便把捲起來的舊褥子往她腿邊挪了挪。
「今早娘還托我勸你,把那五十塊留幾天再給,我可沒答應她,你要是想好了,回去就自己同娘說。」
羅薇薇原以為大哥要勸自己把獎金留下,轉頭看他,才見他一直望著前頭的路,也沒打算替她拿主意。
「我待會兒就上陸家,照片的錢已經付過了,這五十塊我一直好好收著,用不著再算一遍。」
車進了村,羅大哥抱著褥子先回了家,羅薇薇在岔路口站了片刻,還是把信封從貼身的兜里拿出來,徑直去了陸家。
楚棠溪剛從公社回來,正把帶回來的幾張紙壓在桌上,見羅薇薇走進院子,手裡還拿著信封,便放下杯子,把人請進了堂屋。
「獎金領到了,一共五十塊,你點一下,昨兒說好的那一筆,今兒就從字據上劃了吧。」
羅薇薇說完便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手指還搭在封口上,等楚棠溪過來拿,才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