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有數


  問到這裡,她心裡已經有了數,大隊這一頭連收貨的人都找不出來,供銷社若還要催帳,總得先說說這三張單子打哪兒來的。

  兩人從大隊部出來,陸景川等她坐穩了才蹬車,楚棠溪在後頭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要提舊糧站的意思,便也沒問,只將那隻布包往懷裡攏了攏。

  到公社時,昨天來對帳的人已經坐在會計室里,桌邊擱著他的搪瓷缸,缸里剛倒的熱水還冒著氣,見她進來,便伸手把旁邊那疊紙往前推了推。

  「楚會計,我一早就等著你回話,青山大隊那頭要是問過了,咱們今天能把帳清了吧?」

  楚棠溪把包放下,先將老支書說的話轉給他聽,只說那天縣裡的車經過村口,問過路便走了,至於往哪兒去,她暫且沒提。

  「領料簿上沒有,老支書也沒見過東西,您先把三張收貨單拿給我再瞧瞧,咱們得找到簽字的人,這錢才好往下算。」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那人聽她還要看單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過了會兒才從墊在帳冊下面的紙里抽出三張來。

  「這上頭收貨的章都蓋了,我在供銷社管的是帳,車上坐了誰,東西怎麼卸的,我也沒跟著去,真讓我上哪兒給你找人?」

  楚棠溪接過單子,將章挨著看了一遍,印得雖有深有淺,青山大隊幾個字倒都看得清楚,底下那個收貨人的名字,也同她昨天抄下的一樣。

  她揀出最後一趟的單子,翻到背面,才看見背面有一行鉛筆字,靠著摺痕,前頭兩個字已經蹭得發灰,後頭還辨得出寫的是舊糧站。

  楚棠溪把紙往亮處挪了些,陸景川也跟著看了過來,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會兒,伸手將另外兩張翻過來,背面卻都乾乾淨淨。

  「您也看看這行字,我剛從大隊部過來,老支書說那天確實有車問過舊糧站的路,您手裡還有別的單子能對得上嗎?」

  那人將茶缸一擱,湊過來瞧了好一會兒,說他接到這幾張紙時只看了正面,後頭這幾個字是誰寫的,他也說不上來。

  楚棠溪又問了一句,供銷社哪處倉房出的貨,那人這才低頭往單子上找,發貨那一欄只寫了縣城,他拿著紙看了半天,到底也沒找著倉房的名字。

  「我們那兒還有本出庫簿,這幾張單子上要是看不出來,我回去找管庫房的翻翻,總能問著個明白人。」

  他說完便伸手去拿桌上的單子,想著問清楚了下回再來,省得在這裡同楚棠溪費口舌。

  楚棠溪把那幾張紙攏齊了,抬頭同他說,「昨天咱們把單子留在公社,就是為了核大隊這頭的帳,如今還有一處沒弄清楚,您先別帶走,等我問過書記,再定這帳怎麼回給你們。」

  那人本來就跑了兩趟,一聽還要等,臉色便沉了些,「我拿這幾張紙回去找人問,也是為了少耽誤些工夫,你要連這個都攔著,我回去跟主任怎麼說?」

  會計室里還有旁人,聽見這裡聲音大了些,紛紛抬頭往這邊望,楚棠溪也沒提高嗓門,只把單子翻到蓋章的那一面,請他再看一眼。

  「您回去只管問運輸隊,叫那天跟車的人來認單子,我也去查大隊的章是怎麼蓋上去的,兩頭有了準話,咱們坐下來就能把帳說清楚。」

  公社書記正好從門外進來,聽兩人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便叫人把這幾筆運費另記在待查的本子上,又留了那三張單子,等兩邊查清了再回話,還讓楚棠溪另找張紙,把大隊帳上沒記這批貨的事寫下來,同原單夾在一處。

  他又囑咐楚棠溪回去問問老支書,往常大隊的章由誰收著,要是有人借出去用過,有沒有地方記著借還的日子。

  來催帳的人沒想到還要找運輸隊,收起自己的帳冊時,忍不住又看了眼那行鉛筆字,臨走向楚棠溪借了支筆,把車號抄在帳冊封底上,說先去運輸隊問一趟。

  等人走了,楚棠溪跟同事交代了兩句,起身送陸景川到門外,早上的風還有些冷,自行車就停在牆邊,車座上落了一層薄灰。

  她見他伸手去扶車,便問道,「你剛才看見舊糧站那幾個字,倒像是知道那車為什麼過去,昨晚上沒答我的話,這會兒總能說一點了吧?」

  陸景川將車從牆邊往外提了提,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前幾天在舊糧站見過單子上那個人,當時他手裡拿著鑰匙,我還想過,那裡都空了這麼久了,他去開門做什麼。」

  楚棠溪聽得一怔,原以為他只在運輸隊見過那人,誰知昨天她剛把單子拿回家,他多半就想到了這處舊糧站。

  她想了一會兒,問他眼下打算去哪兒,陸景川說要先進趟縣城,回來再同她去找老支書。

  「你去縣裡辦你的事,我下班就去問章,咱們大隊的東西在誰手裡,老支書總能說得清楚。」

  陸景川讓她問完了先回家,自己儘量趕在晚飯前回來,楚棠溪點頭應下,站在台階上看他出了院門,才轉身回去。

  走到桌邊,她把那張有鉛筆字的單子再看了一遍,早上老支書說車沒進村時,她只當是供銷社找錯了人,如今望著上頭蓋得端端正正的章,她倒想知道,蓋章的那個人,究竟有沒有見過這幾車油布。

  老支書到得比楚棠溪還早,她進公社院子時,他已經坐在檐下等著了,手裡捏著個紙包,見她過來,便往台階那頭讓了讓。

  「有福說昨兒答應了要來,得先把隊裡的活安排下去,咱們進去看單子,他一會兒就到。」

  楚棠溪接過紙包,才發現裡頭除了領章條和兩張印樣,還有幾份開過的證明,看日子,都是換章後那幾天開的。

  她把紙包帶進會計室,請同事從櫃裡取來那三張原單,先翻出最早的一張,同蓋著舊章的存根並在桌上。

  老支書一眼就看出了差別,拿手指點著紙上那個圓圈,「咱們打春就用著那枚裂了的章,蓋在厚紙上都缺一塊,這張紙倒比咱們自己開的證明還齊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