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誰簽的收貨單


  楚棠溪又把新印樣湊過來,讓他看中間的字,舊章上的山字挨著青字,新章上兩個字離得遠些,三張單子上都是後來那個樣子。

  「頭兩張寫的收貨日子都在換章以前,章卻是上個月才蓋得出來,得問問當時墊運費的時候,供銷社拿的是哪張單子。」

  老支書聽得心裡窩火,那枚舊章他用了好多年,有時拿起來還得把底下粘住的紙揭下來,如今倒有人拿著比他的印子還好看的單子,追著大隊要錢。

  「咱們今年真去問過油布,人家說一時調不出來,我還叫人回去把舊的補一補,早知道他們有貨,我倒想看看那三車油布都分給誰了。」

  羅有福進來正聽見這話,忙湊過來看那幾張紙,還沒看完,供銷社來對帳的高會計也到了,這回腋下夾的是一本薄薄的帳簿。

  他進門就將帳簿攤開,說自己昨兒從公社出去,先回了趟供銷社,管庫房的人把出庫簿翻過了,沒找著往青山大隊撥油布的帳。

  羅有福原先還憋著話等他來,聽到這裡,反倒有些納悶,「你們庫里沒出東西,那幾趟運費怎麼就肯往外給?」

  高會計讓他先看自己帶來的帳,頭兩回付錢時,拿的都是運輸隊給的運費單,只寫了車號和錢數,連往哪兒送都沒寫。

  「那時候說是縣裡調車,讓我們先把錢墊上,後來有人送了三張收貨單來,說車跑的是青山大隊,我才照著把三筆掛到你們名下。」

  楚棠溪低頭順著帳簿上的日子往下找,翻到月底,才看見一筆添在行間的小字,墨色同前頭的幾筆有些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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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的後來,是這兒寫的補收三張單子吧,我看這個日子,跟最後一張收貨單上寫的是同一天。」

  高會計伸頭看了一眼,點頭說就是那天,幾張單子是運輸隊的馬長順拿來的,他早上才去隊裡問過,人沒在,說是跟車出縣了。

  「那天他把這三張紙放下,說大隊那頭等月底一塊兒結,我還想他跑慣了這條路,總比我知道得清楚,就沒再去問。」

  楚棠溪聽到月底兩個字,便問他之前可曾往村里送過催款的條子,高會計搖了搖頭,說他月底算過一回,手裡還有好幾筆沒結,就等到公社清舊帳時一塊兒送來了。

  楚棠溪聽見這個名字,順手將三張單子轉過去,指給高會計看,「您說的是這個馬長順?」

  高會計只顧著核運費,這幾張紙上印著青山大隊,他便認定底下籤的是村里哪個管倉房的人,聽楚棠溪這麼一問,才想起來,馬長順每回來取錢,落款也總這麼寫。

  他把那三張紙挨著看過,臉色有些不好看,自己還嫌楚棠溪抓著這幾筆錢不放,如今人家沒接過貨,倒是送單子的人把收貨的名也簽了。

  「馬長順來過我們那兒好幾回,我曉得他在運輸隊幹活,當時只對了錢數,收貨那一欄都沒細看。」

  羅有福聽得直皺眉,伸手把桌上的領章條壓住,「那就請你們先把帳改回來,我們隊裡買兩塊油布都得商量半天,這幾趟車去了哪裡,總不能讓鄉親們掏了錢,再去替他找貨吧?」

  公社書記聽說兩邊的人都到了,也過來看了看,讓楚棠溪把那一頁抄下來,再請高會計回去查一查,當初是誰讓供銷社墊的運費。

  老支書還想拿那幾張證明去同第三張單子細比,找了半天,也沒找著那幾日給馬長順開過什麼,他把紙放回去,低聲同羅有福商量,回村再問問其他幾個隊長,可曾替人領過東西。

  「眼下也只看得出兩回的日子對不上,等見著簽字的人,咱們還得問他這章在哪兒蓋的,免得回去叫人聽岔了,倒先疑心是隊裡哪個把貨收下了。」

  楚棠溪這麼一說,羅有福便把那幾張抄件留在桌上,說回村只問那幾天誰領過油布。

  高會計這回答應得痛快,臨走前又跟羅有福說了一句,等回去見了主任,自己先把這三筆從青山大隊名下劃出來,眼下誰來催,也催不到隊裡。

  羅有福總算鬆了口氣,將那張領章條從手底下抽出來,給楚棠溪遞過去,才想起早上出門時妻子還托他打聽去縣醫院的車,忙向老支書問了一聲。

  「下午還有一趟車去縣裡,你要給老二送東西,回去讓你媳婦早點拾掇,別等人家到了門口才找飯盒。」

  羅有福應下,跟著老支書出了門,楚棠溪把印樣夾進那三張原單里,把供銷社帳上補收單據的日子抄進自己的本子裡,正好填在昨晚留出來的那一小塊地方。

  她合上本子,又想起馬長順出縣這句話,陸景川前幾天還見他拿著舊糧站的鑰匙,也不知道他今天跟的是哪一趟車。

  ……

  縣委那頭,洪韶光剛送走來匯報工作的人,回屋見陸景川還站在桌邊,低頭看著一份從縣裡找來的調撥單,便走過去問他,「你盯著這個車號瞧半天了,這輛車你在哪兒見過?」

  「這個車號我昨晚又核過一回,第一趟車停在河西舊糧站,公社現在還留著它那天的收貨單,上頭寫的是青山大隊。」

  洪韶光繞到他身邊,拿起桌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單子上填著調撥的日子,領用單位也寫得清楚,東西是撥給縣裡搞軍訓的,怎麼又扯到青山大隊去了?

  「公社怎麼會留著青山大隊的收貨單,誰找出來的?」

  「棠溪對帳時看出來的,供銷社找她要運費,她回村問過了,大隊沒見著這批貨。」

  洪韶光聽完,把那張單子往桌上一放,本想叫人去公社把原單取來,話到嘴邊,又先看了眼陸景川。

  「那幾張紙得留住,你要過去,我跟你一塊兒去,順道也問問弟妹,供銷社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拿著舊帳來找她。」

  陸景川沒有立刻應聲,昨晚上棠溪提起換章,他只顧著想那幾張單子是誰補的,這會兒聽洪韶光問起催帳的日子,才想起來,最早那筆運費在供銷社擱了幾個月,偏在他找到舊糧站以後,供銷社才把這筆帳拿到公社來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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