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還錢


  「廠里催得急,他腿腳快,就讓他跑幾趟。你要找他,往這裡來總比滿縣城轉強,有時候我們還找不到他呢。」

  陸景川點了點頭,順勢提起自己家裡人昨天去紡織廠看料,說是往後大隊也想接些活。

  吳師傅聽了,倒也有興致,說自己常往紡織廠送棉花,廠門口那段路坑多,走牛車得慢些。

  陸景川問起那筆運費單上的日期,吳師傅想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本卷了邊的小本子。

  他每次出車都記著,月底核路途補助也方便,翻過幾頁便找到了那一天。

  「這趟我記得,那天半路換過輪胎,耽誤了好一會兒。幾輛車一起走的,送到廠里時,比平時晚了些。」

  「那天路上還送過別的貨?」陸景川瞧著他翻開的那一頁,語氣很隨意,「我聽家裡人說,廠里有張單子寫著搭貨,往後大隊送東西,倒想問問能不能跟著捎一程。」

  吳師傅笑了一聲,「你得問調度,我們都是照安排走。那天幾輛車在河邊停過,卸了些東西才去廠里,想搭車也得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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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把本子合上,彎腰又去擰車上的螺絲。

  陸景川將破布遞給他,問是不是河邊的供銷社分倉,吳師傅卻搖了搖頭。

  「還得往裡走一段,過了舊磚窯,有個帶院子的地方。我去得少,別人讓我停哪兒,我就停哪兒,卸貨也用不著我動手。」

  陸景川記下位置又問陳向東那天是否跟車,吳師傅說沒見到,車上只有司機和押貨的人。

  他沒有繼續追問,幫著把卸下來的舊輪胎挪到牆邊,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修車。

  另一邊,羅薇薇趁著午休出了紡織廠。

  昨晚她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楚棠溪如今有了公社會計的工作,在陸家又越來越受重視,想讓她自己鬧著離婚,怕是更難了。

  可她以前一心想回城,總不會連家裡都不惦記了。

  陳向東能讓她信過一次,或許就有辦法再把她說動。

  羅薇薇到了運輸隊門口正好看見陳向東提著個布袋往裡走,便叫住了他。

  陳向東回頭見是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你現在都在紡織廠上班了,還來這裡找我做什麼?我這會兒有事,得先進去一趟。」

  「我有幾句話想問你,耽誤不了多久。」羅薇薇看了看門房,壓低聲音,「等你辦完,咱們到旁邊說,我也得趕回去上班。」

  陳向東瞧著她手裡的飯盒,猶豫片刻便讓她去院外等著,自己提著布袋進了門。

  陸景川站在車影里,看見兩人說話,沒有馬上過去。

  吳師傅忙著試剛修好的地方,也沒留意門口,順口讓他把旁邊一把扳手遞來。

  陸景川將工具遞過去,目光卻仍停在陳向東身上。

  陳向東把布袋交到辦公室,很快便出來了,連修車這邊也沒過來,徑直往院外走。

  羅薇薇站在牆邊等他,見他出來,便往人少的那條小路走了幾步。

  院裡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響了起來,陸景川只看見兩人在牆邊低聲說著話,隔著幾輛車聽不清內容,也沒急著過去打斷他們。

  他留在原處幫吳師傅收好工具,等陳向東把人送走再去問他。

  「你以前替楚棠溪打聽回城的事,到底有沒有準信?她如今在公社做會計,真有合適的機會,總比留在鄉下強。」

  陳向東腳步一頓,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疑惑,「這些話是她讓你來問的?她現在見了我連句話都不肯好好說,還能托你來找我?」

  羅薇薇抿了抿唇,「我是自己來問的,你要真有辦法,跟她見面也好說話。她如今手裡有收入,你要缺錢,還能想辦法弄點。」

  「她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缺心眼了,隨便說什麼都信?」陳向東聽得有些不耐煩,「你想替她問,就先回去問問她願不願意,省得回頭又說我騙她。」

  他到現在還記得被楚棠溪摔進河裡的滋味,那女人動手太狠,再碰見她,他連近前都不敢。

  羅薇薇見他要走,忙攔了一下,「她那時候急著回城,你總有讓她信你的地方。我今天來,也是想問你還認識哪些能辦事的人。」

  陳向東聽到這裡,倒慢慢回過味來。

  她若只想幫楚棠溪,剛才那幾句話問過便該走了,何必追著自己打聽人脈?

  他往牆邊靠了靠,嘴角露出一點笑,「我認識的人當然有,真有招工的消息,也能替她留意。可這事到處打聽總要花工夫,她以前給我的那些錢,如今又都要回去,你總不能叫我貼錢給她跑。」

  羅薇薇皺起眉頭,「事情都還沒辦,你倒先惦記錢了。真有準信,你再來找我,我會跟她說,你也省得去村里碰見她丈夫。」

  陳向東看著她,笑意更深了些,「你這麼替她操心,她知道嗎?回城的事,陸家那邊也願意?」

  「她自己的事,自然該由她自己拿主意。」羅薇薇避開他的目光,「你先把消息打聽清楚,餘下的等有了結果再說。」

  陳向東沒再追問,心裡卻已經有了幾分猜測,答應有消息便去紡織廠找她。

  羅薇薇看了一眼時間,叮囑他別把今天的事往外說,便拎著飯盒匆匆走了。

  陳向東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轉身。

  運輸隊門口停著的那輛自行車還在,陸景川已經從修車的地方走出來,站在了他回院子的路上。

  陳向東看清來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腳下也不由得停了。

  陸景川看著他,聲音平穩,「找你一趟可真費工夫,棠溪那筆錢,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陳向東往院裡看了一眼,臉上擠出幾分笑,「景川哥,你怎麼還親自來了?我這幾天正想著去村里一趟,把錢給棠溪送去。」

  陸景川看著他,目光在他空著的手上停了停,「既然想好了還錢,今天給我也一樣,省得你再跑一趟。」

  陳向東臉上的笑意僵了些,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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