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昏暗中的罪惡


  小山襯著靜湖,靜湖映著小山,冬景入畫,畫中闖入三名年輕人,三人的身影很快遠去,說笑聲也漸漸遠去。

  水榭更靜了,氣氛說不出的微妙,因為眾人隱約猜出那三人的身份。

  坊間的傳聞是真的!

  安靜中,一直不語的趙清徽開口了,聲音中透著不悅:「怎麼回事?!」

  聽荷和逐雲「撲通」一聲跪下:「是婢子們疏忽,三位郎君……他們……」

  趙清徽並不聽她二人的解釋,打斷道:「事都辦不明白,好好一個花宴,叫他三個攪了,擾了各位夫人的清靜。」

  有幾名年長的官夫人打圓場,言語調和:「殿下息怒,莫要為下人們氣著了,不值當。」

  「看在眾夫人的面子,暫饒你二人,待散了宴,再同你們清算!」

  水榭中年輕的幾位貴女,或多或少有些臉紅耳熱,尤其是趙昭華,她的眼神仍盯著石徑盡頭。

  🅢🅣🅞5️⃣5️⃣.🅒🅞🅜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同這些人比起來,有一人的反應截然相反。

  她穿著華衣,頭戴簪冠,臉上敷了厚粉,非但不顯氣色,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乾柴、灰暗暗的。

  從暖閣到水榭,她幾乎沒說過話。

  這人便是穆王妃。

  別的女眷在看到英俊的年輕男子時,或嬌羞,或避閃,她不同,她的眼中是恨,是惡。

  半日,逛過園景,接著盛筵開席。

  席間,菜饌豐盛,美酒醇香,幾名樂師和歌姬坐於屏後,輕唱著,彈著琵琶,雅致非常。

  老太妃年歲已高,飯後坐了一會兒,辭去,肅王妃伴她身側,一起乘轎回肅王府。

  日落時分,霞光如紅色錦緞,或展或舒。

  趙清徽褪下盛裝,換上輕便常服,剛出院子,沒走幾步,見小亭坐了一人,正是肅王家的小郡主,趙昭華。

  「堂姐!」趙昭華起身,出了亭軒,朝趙清徽走來。

  「怎麼獨自坐在這兒?」趙清徽看了看她身後,確認她是一個人。

  「我不在這兒守你,哪有機會和你單獨說話。」趙昭華笑說道,「清靈呢,她怎麼沒來,堂姐沒邀她麼?」

  「我邀不邀她有什麼關係,你還不知道她?她若想來,誰能攔得住?」趙清徽一面往前走,一面說道,「娘娘身子不適,留她在身邊。」

  趙昭華點了點頭:「也是。」

  兩人走了一段路,趙昭華看似不經意問道:「堂姐,那些傳言是假的,對不對?」

  趙清徽側目看了她一眼,裝作不知:「什麼傳言?」

  「就是……就是……」趙昭華臉頰飛紅,「坊間傳說的那些……那些人是什麼人?」

  「那些人……哪些人?」

  「湖對面……」趙昭華問道,「他們是堂姐的門客,是不是?」

  趙清徽點了點頭:「是,自是門客了。」

  趙昭華沒再多問,轉而說起另一件事:「堂姐可聽聞……四哥和蕭元娘議親的事?」

  王逸之家中行四,像趙清靈、趙昭華幾個小點的,會親切喚他一聲四哥。

  唯有趙清徽不這麼叫,小的時候,她總叫他阿遇,趙清徽說話遲,後來能開口了,吐字不算清晰,阿逸叫成阿遇。

  趙昭華說罷,不見回音,往趙清徽面上看去,見她表情淡漠,像沒聽到一般,於是閉了嘴。

  冬日的夜黑得早,用過晚宴後,眾女眷移至戲樓,看戲聽曲。

  公主府不似尋常權貴之家,叫那戲班進府,在園子裡,搭個高於地面的平台,就是戲台了,又或是將唱曲的叫到屋裡,吹拉彈唱。

  公主府專設一座戲樓,樓里燈火輝煌,盪出一折折悲歡故事……

  待到戲散,女眷們就要離開,到那個時候又是一陣忙,是以,楊澈幾人也被安排到園中,隨時應候。

  「你替我守一下,不知吃了什麼,肚子疼得實在厲害。」齙牙三捂著肚,臉皺至一起。

  楊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齙牙三走後,楊澈抱著雙臂,欹靠著山石,看向遠處的戲樓。

  輝煌的燈火穿過黑夜,投到他的臉上,映入他的眼,熠動著。

  楊澈的眼睛,靈、活,唱戲的,不光嗓子好,眼珠子也妙,你看他一眼,他那眸光便能將你咬住,在你毫無防備之下,再拖拽一截,讓你的一顆心啊,緊緊兒的。

  不上台時,他總將自己扮得灰撲撲的,像是戲台上嘗夠了光鮮,下了台,只想隱入芸芸,讓誰也想不起他來。

  縹緲的戲腔,高低起伏,曲折婉轉,傳到他這裡。

  他便合著拍,輕輕哼。

  許是連日來的簡單生活,讓他放鬆了警惕,沒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聞到濃濃的酒息,這才後知後覺不對。

  黑影向他撲來,他快速側身,避讓開,凝目一看,眉頭緊緊蹙起,咬牙道:「是你!」

  這黑影笑聲,有些站不穩,歪靠著山石,一雙眼睛卻直直將楊澈看著。

  那一對眼睛,在昏黑的光中,又邪,又淫。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穆王。

  他面頰潮紅,顯然喝了不少。

  今日公主府設花宴,只邀女眷,而這穆王在樓子裡喝花酒,喝得暈暈乎乎,又想起戲台上的那人,便遣小廝去請。

  小廝跑了一圈,先去楊澈的私宅,又去停月閣,沒找到人,後來聽旁人閒話,說公主府今日設宴。

  他一想,他那侄女兒府中有戲樓,晚間必要聽戲,怕是她將人邀了去,酒勁驅使下,便悄不聲兒地尋了來,誰知還真叫他撞見了。

  穆王是當今晉帝的同胞弟弟,三十來歲,高個頭,細窄眼,蓄著髭鬚。

  他嘴角揚起,抹了一把臉,吁出一口酒息:「原來你在這兒。」

  楊澈盯著他,袖下的手緊握成拳,曾經屈辱的記憶開始在腦中翻滾。

  他剛登台那會兒,穆王邀他入府獻唱,他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