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臉也紅了


  花宴這日。

  辰時三刻,公主府大門打開,僕役們穿戴齊整,候於階下,香車寶馬來去。

  女眷們的暖轎直接抬到二門內。

  趙清徽親自率府中管事媳婦們在垂花門接迎。

  丫鬟們將轎簾揭起,攙扶出轎中人,那是一個極富貴雍容的老太太。

  穿一身玄青色大袖衫,下著泥金裙,肩上搭灰鼠暖披,一頭光澤的銀髮,頭戴白玉冠簪,尊貴而慈祥。

  老太妃是肅王之母,趙清徽大伯家的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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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一下轎,趙清徽含笑上前,老太妃見了趙清徽,便要施身行拜禮。

  她的輩分雖高,但品階卻低於趙清徽。

  趙清徽哪敢受她老人家的禮,若是讓老太太拜下去了,明日就會被御史彈劾,長樂公主「失德」「失尊」。

  於是,在老太妃動作剛起時,趙清徽搶先一步拜下去:「孫侄女兒給老太妃請安,天寒地凍,勞伯祖母大駕。」

  趙清徽行跪拜大禮,老太妃側身,只能受她半禮,同一時,微微屈膝,回禮,再急忙虛抬雙手。

  「哎呦,折煞老身了,殿下快快請起!如何當得起殿下這一跪?」

  趙清徽就著跪姿,攙扶住老太妃,方才緩緩起身。

  這時,老太妃身後的肅王妃、安王妃還有穆王妃上前,向趙清徽恭敬施禮。

  趙清徽微笑頷首:「三位伯母免禮,一家人,不講這些。」

  一眾人往院內去,進了暖閣,分位次坐下。

  老太妃輩份最高,趙清徽親自扶她上座,三位王妃分坐東西,趙清徽坐於南側。

  隨三位王妃來的,還有自家小輩。

  在趙清徽安坐後,幾人紛紛上前,向趙清徽欠身施禮,趙清徽道了免禮,同她們寒暄後,幾人退回三位王妃身側,安靜侍立。

  此時,府外馬車、暖轎愈發多了起來。

  一頂接一頂的暖轎進入府中,隨行的婆子、丫鬟抱著暖爐,執著錦盒跟著轎。

  每頂轎子剛落穩,便有丫鬟上前打簾,一旁有人唱道,某某夫人到——

  接著,迎客的嬤嬤微笑上前,將各家官夫人引至暖閣,到了暖閣外,再由大丫鬟接引,迎至閣內。

  這侍郎家的張夫人四十出頭,一到堂中,飛快掃一眼座次,心中有了計較。

  當下深深福下身,恭聲道:「臣婦給太妃娘娘請安,太妃娘娘萬福。」

  太妃微微頷首,溫和地應了一聲免禮。

  張夫人再向貴為尊客的三位王妃行禮,最後上前半步,向身為主人的趙清徽單獨施禮。

  「臣婦拜見殿下,謝殿下賜宴。」

  「張夫人不必多禮,快坐。」趙清徽向下吩咐,「給張夫人斟熱茶。」

  漸漸地,暖閣的人多起來,熱鬧起來。

  這日雖天氣和暖,可老太妃仍禁不住隆冬的寒冷,趙清徽特意讓人在暖閣內擺上數十盆花植。

  有當季的,亦有溫室催開的,爭相開著,牡丹開得艷,碧桃開得嬌,相映成趣……

  花攢錦簇中,眾貴婦們一面喝茶,一面閒話,來一趟,非為賞花,老太妃是為這一份熱鬧,其他家的女眷們則為應公主之邀,為殊榮。

  到了中午時分,差不多巳正,各貴婦們重新更衣,開始遊園,賞景。

  老太妃畏寒,不湊熱鬧,只在暖閣吃茶,便由趙清徽這個主人家,引領一眾人沿著遊廊漫步。

  走至水榭,府中下人已備好香茶、果品。

  眾人歇坐,觀湖景,有那雅趣的女眷,還可坐於池邊平台,垂釣。

  冬日的湖景不能同春夏比,它更像一幅經年畫卷,被歲月洗去浮色,透出厚重和蕭然,別有一種韻致。

  趙清徽端坐上首,其他貴婦分坐兩側,說著輕鬆話。

  「恭喜安王妃,不日便要辦喜宴了。」一名官婦笑說道。

  安王妃生得一張團圓臉,聽說後,笑道:「還早,只是剛剛定下。」

  眾貴女皆知,安王家的小郡主和王家子定親。

  那官夫人本想在安王妃面前討個好,話剛出口便後悔,因為她猛然驚覺,長樂公主從前也和王家子定過親,雖不是同一人,還是該避忌。

  可話頭已起,肅王妃接過話,笑道:「看看,華兒還是小女兒家呢,只提一嘴,她就臉紅了。」

  眾人往安王妃身邊看去。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圓圓的小臉,烏壓壓的雲發,嘴兒紅紅的,映著她熠耀的雙眼,一整個的青春鮮艷。

  少女是安王家的小郡主,趙昭華。

  「大伯母怎麼取笑華兒。」趙昭華嬌嗔一聲,又不著痕跡地看向上首的趙清徽。

  肅王妃恍若不覺,繼續說道:「你們瞧瞧,不過說她一句,反倒怨起來了。」

  眾人輕笑起來。

  安王妃適時說道:「她還小呢,我想多留她兩年,不急。」

  趙昭華是安王妃最小的一個孩子,多得其母一分寵愛。

  肅王妃笑著點了點頭,說道:「當娘的自是捨不得女兒,只是華兒也不小了,到了嫁人之齡,早些過去也好。」

  說罷,方覺這個話不該當著趙清徽的面說。

  若說趙昭華年紀不小,那比趙昭華年長的趙清徽呢,再加上,剛才的談話涉及王家。

  水榭安靜下來,靜得突然,沒人再開口。

  眾人用餘光打量上首,見一直不言語的趙清徽端起茶水,各人也紛紛端起茶盞。

  正在這時,水榭外傳來朗朗笑聲。

  眾貴婦好奇看去,隔著碧清的湖面,對面小山下的石徑上,幾個年輕身影,正說說笑笑地穿行而過。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年輕張揚,披著一件海棠紅銀鼠里子斗篷,他手裡拿一根細竹竿,應是才從山上撅的。

  落後他半步之人,身量更高,更顯穩重,穿一件石青色錦袍,腰束革帶,外罩一件灰貂披風。

  走在最後面的那人,最是惹眼。

  寬肩窄腰,外穿一件鶴氅,腰系佩刀,一隻手攥著個赤金小爐,一面走,一面同其他兩人說著什麼。

  另兩人不知回了句什麼話,笑起來,笑聲疏朗,隔著湖面清晰傳來。

  水榭里的幾位年輕夫人,不自覺地低了低頭,臉也紅了。

  他走到石徑盡頭,正要拐彎時,偏過頭,往水榭看去。

  只這輕輕一瞥,那眉目間的英朗之氣,還有其豐迥身姿,叫水榭中的婦人們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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