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手提人頭
趙清徽的頭偏著，半邊臉貼著地磚，呼吸又急又細碎。
她看著對面桌上的紅燭，燭火跳動，蠟油沿著燭身往下淌，像淚一樣地流著。
她的眼睛死死瞪著那根蠟燭，頸間的力道加重，讓她無法呼吸。
她的臉色更加難看，不再是慘白，而是血色上涌，但她的眼神不見慌亂，仍看著那根紅燭。
終於，她的腳尖探到什麼，一勾帶，桌倒，燭台掉下來，落在魏藍的身上。
魏藍沒有防備，身子一激，鎖在趙清徽喉間的力氣鬆了一瞬，也就是這一剎那，她順著他的拉扯，猛地一翻，貼著他的身體擰過去。
她的長辮原還在他的手裡，可她這一翻，辮子便順著他的手臂繞了上去。
魏藍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手，待要往後拽她，她卻已翻身落在他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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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動作不停，胳膊揮了兩道，再去看時，那細細的長辮從魏藍頸間橫繞過去，緊勒住。
喉嚨間的不適，讓魏藍整個人仰起來，他心頭大駭，意識到這女人要做什麼，舉起手肘，往後方狠命地撞。
趙清徽生生挨了一記，咬著牙，手上力道卻沒有半點松下，反而又收緊了一圈。
那根又細又長的黑辮子被她攥在手裡，像一根粗細適中的麻繩，越收越緊。
她跪在他的身後，膝蓋頂著他的腰脊，仍覺著不夠，將他往後拖拽，直到抵住榻沿，手上的力道因為這一支撐，更加重了。
魏藍呼吸困難，面色漲成紫紅色，手肘不停地往後撞擊。
一下，二下，三下……力道一次比一次小，他的腿在地面胡亂踢著，直到再也不能動彈。
趙清徽並沒有立馬鬆開，確認魏藍已經死透，方鬆開手，抽掉自己的細辮。
她的眼角因為被汗水糊住，抽了抽，將身前的魏藍一扒，任由他的屍體歪倒在地面，然後拿衣袖拭去額上的血和汗，深吁一息。
她低下眼，木然地看向沒有一絲生氣的魏藍，咽了咽喉，從地面站起，目光在屋室一掃，拖著步子走到一面牆前，取下懸在牆上的長劍，再走回。
素素這一日有半日的時間在掉眼淚。
魏藍迎娶公主，那浩大的場面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她那日去了行館，白白在趙清徽面前一通哭訴，還被她一通說教。
不過她後來也有想過，覺著那話不無道理，只是自己一直不願面對罷了。
魏藍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娶她的。
她立在牆下，聽著園中喜慶的聲樂還有笑鬧聲，心情更加沉重，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上房，立在月洞門外，望著窗扇上靜靜的燈火。
這個時候，他二人該喝交杯酒了，又或是他替她卸除簪環，她為他解去衣衫。
想到這裡，那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落。
守在院門處的幾個丫頭，見她那樣，自覺地退到一旁，避開了。
素素便哭得更加厲害，她一手扶著牆面，一手用帕子掩住嘴，低聲嗚咽，那樣式，像是要哭暈過去似的。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一人從屋裡走了出來，因為逆著光，她有些看不清楚面目，但那個身形，應該是那位大公主。
洞房花燭，她怎麼從屋裡出來了，還有……她怎麼朝她這邊來了。
逆光中，素素將她上上下下打量，最後目光定在她的右手，她好像提著什麼東西，圓咕隆咚的。
等她走近，她眯起眼，再次往她右手看去。
素素白著一張臉，心跳在耳道一下又一下地撞著，她沒有任何反應，魔怔了似的。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她不住地問自己，那樣一張毫無生氣的臉，熟悉又陌生。
終於，在趙清徽走到她身邊時，她兩眼一翻，往後仰倒。
不過趙清徽沒讓她倒地，將人兜住了，扛至肩頭，繼續往前廳去。
魏藍說，他們識破了她的計謀，可她和他打鬥了這麼長時間，不見他的人出現。
這讓她不確定起來，不知前面現在是何境況，她一身血衣，朝宴廳走去。
前廳的爭鬥已經落下帷幕，幾乎沒有耗時太久，李廣等人被制服。
「你們別得意！」李廣陰滲滲一笑，「那娘兒們可不是我大哥的對手，等我大哥挾持她前來，你們才知道後悔。」
這一點，也是楊澈擔心的，立時叫上蒼狗就要往後院去。
然而，壅在廳門處的兵軍們動了，自覺地讓出一條道。
趙清徽就那麼毫無徵兆地顯現於人前。
她一手提著魏藍的人頭，一肩扛著魏藍的女人，滿身是血地立在那裡。
接著，她將手裡的人頭往前一丟，人頭咕嚕咕嚕滾到李廣的腳下。
「大哥……」
李廣怔怔地看著，嘴裡喃喃出聲。
「大哥！……」
這時已有人上前，將趙清徽肩上的素素攙扶下去。
她鬆了松肩頭，目光在廳中環視一圈，和楊澈對視上，他立在那裡，朝她微微頷首，與此同時，她明白了眼下的情狀。
「魏賊一黨，就地斬殺。」
這是她下的第一道命令，不給李廣等人求饒的機會，不過眨眼的工夫，那些人已人頭落地。
之後，她看向蒼狗等人，態度謙恭地說道：「眾位將軍請受我一禮。」說著，雙手環在身前，行了一禮。
眾將哪敢受她的禮，連連退讓，心裡卻很觸動，粗闊的臉上熱氣騰騰，透出興動的暈紅。
趙清徽再道：「眾位本是朝廷之兵，孰料南境匪賊猖獗，你們堅守其間，忠義不改，反殺賊寇，是我朝廷之福，更是南境百姓之福。」
「今日出力者，按名記功。」她的目光堅定，語氣鄭重，「本殿不能私授官爵，但本殿可以向眾位保證，歸誠朝廷，便是歸正，前過不追，只以今日之功論賞，包括守節逃離在外的將士。」
「回了京都，必會為各位表功，給眾位正式封賞晉爵。」
在場眾將俱跪地抱拳，齊聲道：「自今往後，我等願聽殿下號令，任殿下差遣，願死效力！」
趙清徽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眼神是目的達成之後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