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纏便是一輩子
園中的胡家父子在看到趙清徽出現的那一刻，一顆心墜了又墜。
雖說他二人恨毒了魏藍，可他們希望他贏，因為魏藍贏了，他們還有一絲逃離的希望。
「父親……」胡家大郎聲音發虛，吞咽著口水，「剛才那個……一身是血的女子，是大公主罷。」
胡知州點了點頭，人還懵懵怔怔：「是她。」
「她手上提著的，好像……是顆人頭……」胡家大郎用手撐著桌面，以便讓自己站穩。
胡知州煞白著一張臉，雙眼黑洞洞的，嘴巴張了幾次，沒能發出聲音。
宴廳前的軍衛們開始往兩邊散開，趙清徽等人走了出來，一群軍將隨在她的身後。
胡家父子忙將頭低下去，生怕她注意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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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論他們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再低，已有兩名軍衛走到他二人身邊。
趙清徽從魏府出來，回了行館，集眾將聚議，以迅雷之勢對魏藍的勢力進行了一次大清掃。
這一夜，她連血衣都沒來得及更換，坐在大廳，聽著信兵的傳報，直到馬傑、蒼狗等人在一夜之間將魏賊餘黨全部剷除，她方吁出一口氣，闔了一會兒眼。
她雙眼再次睜開，側頭看過去。
晨光映射到廳中，落在光潔的朱紅桌面，閃閃爍爍，溫暖的光中，一片衣袖靜靜地垂落，露出那人修長而緊實的小臂。
少年倦倦地倚靠著案幾，支著胳膊，以拳抵著額頭，閉著雙眼。
纖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眉頭微微用力，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腿上，衣袖很長，蓋住他的手背。
另一隻支起來的胳膊的臂彎，衣袖垂堆，隱隱可看到腕子內側的青筋。
她在這裡守坐了一夜，他便陪她坐了一夜，在此期間，她和眾將商議，他安安靜靜地不插一句話。
趙清徽的一條胳膊已被包紮，她輕慢著動作，走到他的身側坐下，抬起手，撫上他勁實而光滑的小臂，感受著他肌下的溫度，最後停在他的腕間。
楊澈在她靠近時就醒了，嘴角掛著笑，看向她：「事情都料理好了？」
「差不多。」她說道，「該清理的都清了。」
他緩緩坐直身子，往椅背靠去，再將雙腿打直，舒展著伸了個懶腰，目光仍落在她的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衣衫上的一團團血漬。
昨夜，她一身是血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模樣，太過震駭，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愣在當場，無法給出反應。
趙清徽在楊澈這裡，一直是沉靜、清肅的姿樣，偶有逗弄他的時候，也都極為克制。
連帶她身上的體息也和她整個人相宜，是那種被霜雪覆著的青葉子味道。
她在他眼中，始終帶著一種神性。
可昨夜的她，黑髮披散，身著血衣，手提人頭，一步一步走到光下，活脫脫一尊血觀音。
她的眸色本就淡，許是血點子濺入眼眶，紅得嚇人，襯得她的眼珠子更淺了。
你去看她，甚至不知她的目光在看哪裡。
楊澈收回思緒，說道：「殿下一夜未眠，其他的事往後放一放，先回屋歇息才是要緊。」
「確實有些頂不住了。」她說道，「你同我一道，晚些時候，我還有話問你。」
楊澈知道她要問自己什麼，應答道：「好。」
兩人回了後院，丫鬟們將備好的熱水往屋裡送。
趙清徽因為胳膊受了重傷，沐洗時不免費了些工夫，等她換上乾淨的寢衣出來，走到裡間，楊澈頂著一頭半濕半乾的發，靠坐在床頭，閒閒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紅繩。
她踢鞋上榻，將頭歪在他的肩頭，一條腿習慣性地搭在他的雙腿上，然後舉起自己的右手：「我給自己也編了一個。」
他便開心地說道：「紅繩纏腕，一纏便是一輩子了。」
是，一纏便是一輩子，纏的是緣，也是劫……
趙清徽得意地將手腕轉了轉：「咱們都好好地戴著它。」又喃喃說了一句，「紅繩不解，人不散。」
後半句的聲音很輕，可楊澈聽了去，回應了一聲「嗯」。
只要是她的話，他必會回應，可他在她心裡是何位置，她自己應該還是不清楚。
此刻的他們，就是一對再純粹不過的少年和少女，在彼此如糖的情話中，沾沾自喜。
兩人相擁著睡下了，等到再次醒來，已是天黑。
趙清徽緩緩動了動身體，扯到胳膊上的傷口，疼得「嘶」氣，楊澈被她的動靜擾醒，於黑暗中問：「扯到傷口了？」
「嗯。」她回道。
她受傷的是右胳膊，和魏藍打鬥時，整個關節扭傷了不說，被鋼杵拉出好長一條口子，深可見骨，得好好靜養。
他下了榻，趿上軟鞋，點了一根蠟燭來，然後舉到帳中，就著光看向她的胳膊，寬大的衣袖卷著，白色的紗布洇出血。
「滲血了。」他說道，「叫醫官來看看。」
雖說趙清徽和魏藍打得時候，不顧生死，可她到底是千金貴體，哪有不怕疼的，不過是咬牙生忍著罷了。
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楊澈多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時候的她格外乖順，平日裡的疏冷沒了，臉腮上頂著兩團柔紅。
太熱的緣故，她將被子踢開，兩條腿就那麼隨意屈著。
他轉身出了屋，對值守的丫鬟吩咐了一聲，然後走回屋裡，將她慢慢扶坐起，又在她的身後墊上靠枕。
趙清徽傷勢不輕，專有幾名醫官輪流值守，很快，黃醫官背著醫箱隨丫鬟進到屋裡。
他重新給趙清徽上了藥，做了包紮，並囑咐道：「殿下右臂的傷口太深，萬不能有大動作，需得靜養，方能調養好，傷得還是右臂，更需注意。」
趙清徽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之後，黃醫官又對守值的丫鬟交代了幾句，然後出了屋。
房門關上，楊澈從桌上端來一盞茶，餵於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