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帳下真本事
大廳的樑上掛著紅燈籠，屋柱的托盤上立著燈盞。
男男女女或粗放、或嬌嗔的笑鬧游霧一樣，在燈光中迴蕩。
過道上不時有穿著紅紅綠綠的女子於各桌來去穿梭，有的陪客人划拳，有的坐在客人腿上調笑。
楊澈看向堂倌，說道：「小爺不挑人，你給薦一個。」
堂倌見這年輕人生得俊朗，談吐不畏縮，想是從別處來的財神爺爺，於是笑道：「您二位是去樓上，還是樓下？是敞廳還是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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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澈看向蒼狗，問他的意思。
蒼狗接過話：「二樓，雅座。」
「得嘞——」堂倌引著他二人往樓上去。
在他二人經過時，廳中不少女子拿眼瞟向楊澈，見其身量修長，寬窄細腰，氣度豐迥，走起路來，衣袍擺動的弧度都是一種風流態。
尤其那腰身……她們手裡不知經過多少男人，只看一眼，便知男人在帳下有無真本事。
好幾個女子臉色痴紅，卻又不得不應付身邊的客人，雖說做她們這一行，皆是逢場作戲，可誰不想伺候那俊俏的人物。
堂倌將楊澈和蒼狗引至二樓，然後下到一樓大廳，幾名女子尋到他跟前。
「外城來的麼？」
女人聲音柔膩，手持一柄團扇，扇尾掛著一小串鈴鐺，一身銀紅色的輕薄交襟長衫，隱隱透出裡面玉色的小衣，小衣邊緣是白敷敷的胸脯子。
女子叫金鈴，一雙情眼滴溜溜的黑，往那堂倌身上一瞥，那堂倌的骨頭便酥了一半。
另有一紫衣女子拿身子撞了撞堂倌，掩嘴笑道：「我姐姐問你話呢，啞巴了？」
堂倌眯眼笑道：「金鈴姐姐問我話，我只顧著聽那軟軟的腔音，哪裡記得話里的內容。」
幾名女子掩嘴兒吃吃笑起來：「你就別想了，金鈴姐不是你能想的，就是來了大客，媽媽還需好說歹說，她才出來迎客呢。」
像花樓這種風月場所，人多且雜，按說最是該被疾疫波及，也是巧，這樓里的媽媽接了外城的帖子，帶著樓子裡的姑娘們去了別的地方，躲過了這一劫，不過留在樓里的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風波過後，一行人回了臨川，重操舊業。
一場災疫過後，城中漸漸恢復生氣，這花樓率先將生意做起來，不過還是不如從前興旺奢靡。
金鈴嘴角微微翹起，笑道：「我問你話呢，那人是什麼來頭？」
「有兩個，姐姐問哪一個？」堂倌裝傻充愣道。
金鈴用指戳他的頭：「你說我問的哪個，快快說來。」
「這個……真不知道。」堂倌對跟前的幾位姑娘說道，「人家只說薦一位姑娘，沒說別的，我也不好多問。」
金鈴將扇子遮住半張臉，露出一對顧盼的眼。
那堂倌見狀，心中瞭然。
楊澈和蒼狗坐於二樓雅座，這雅座實是用帷屏隔出來的小間，二樓有不少這種小間。
透過紗屏，隱隱可看到裡面的物影和人形，不時飄來男女的低笑聲。
「你……這樣，不怕回去無法交代？」蒼狗驚疑地問道。
楊澈一個下階官員，侍於公主榻側，這種特殊的關係，除非是上位者膩煩了，下位者才能得自在，否則，這段關係會一直不對等下去。
他原想逗他一逗的，才引他到花樓來，誰承想他是真敢！且他的態度像是全然不在意。
楊澈笑著倒了一杯酒，微抿了一口，放下，平平靜靜地說道：「她不會責備我。」
「你怎能肯定她不會責你？」蒼狗再問。
「她一向是個大度的人，不似尋常女子。」
楊澈覺著這是小事，他又沒做什麼，當然，他也會做些什麼的，不過那是後半夜的事情了，這也是他進花樓的主要目的。
「那位再大度，這種事情上也難說得很。」蒼狗往楊澈面上睃了一眼，說了四個字，「好自為之。」
楊澈不以為然，趙清徽心裡裝的是家國大義，小情小愛也有，卻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他一直是這麼看她的。
況且，這一小部分的小情小愛，他又能占幾許？
直到現在，他始終不能忘記大年夜，她和王逸之站在一起的一幕。
王逸之怨她，說她背棄了他，然而事實是，趙清徽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但她沒有同他解釋，她想要復仇，卻礙於王逸之，讓她遲遲不能下定決心。
這一場誤會正好是個契機，讓她狠下心、決了意，了結她和他之間的羈絆。
從此，青梅是青梅，竹馬是竹馬。
若有一日這個誤會解除，王逸之得知真相……楊澈惡惡地希望著，這個誤會永遠不要解開，讓它一直存在。
每每當他面對趙清徽時，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難以抹去的卑意。
她太好了，好到挑不出毛病，可他呢，身賤，心也髒，他仍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娶她。
他告訴自己，日後，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一定要和她永永遠遠在一起。
正想著，一個胖媽媽搖身走來，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名嬌艷女子，在兩人面前一字排開。
蒼狗沒有多做猶豫，拿下巴朝一紫衣女指了指。
紫衣女子笑著上前，在蒼狗身前欠了欠身，軟款著身段坐下，為蒼狗倒酒。
楊澈卻沒有立刻做出選擇，而是在這些女子中看了看，他的眼神有些別樣的意味，像是在從這些人身上找尋著什麼、探究著什麼。
最後，他和一身姿豐腴的女子的目光對上，做出了選擇。
金鈴如願地留了下來，其他人散去。
她很自然地走到楊澈身邊倚坐下，揚起惑人的笑，雙手將桌上的酒盞端起，往楊澈嘴邊送去，一面說道：「小郎君哪裡人？」
楊澈接過酒盞，說道：「京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