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想他好久了


  帳中是低低的私語。

  先是男子的聲音,不知他說了什麼,逗得女子爽朗地笑起來,男子便跟著笑起來。

  之後兩人有一句無一句地說著話,又安靜了,像是睡了過去。

  不過這份安靜只維持了半炷香的工夫,帳幔又起了細微的波瀾,隱約聽到一聲「阿澈」,男子壓著氣息「嗯」了一聲。

  又是一聲「阿澈……」

  「我在。」男子再回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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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腔嗓太好聽,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回應,叫人想要聽更多。

  不知過去多久,逐雲走到院門處,往裡面看了一眼,見那門窗仍然閉著,再看向胖丫頭,問道:「殿下可喚你了?」

  胖丫頭雙手兜著臉,搖了搖頭:「沒喚我,倒是裡面有什麼響動,像是……桌椅倒地,那窗戶也動了一下!」

  逐雲先是一怔,接著臉再次漲紅,低喝道:「你看錯了,貴主還在歇息,行了,你下去,我在這裡守望著。」

  胖丫頭嘟起嘴:「那窗戶真動了……」

  屋裡喚人進屋伺候,已是中午。

  逐雲事先同聽荷說了。

  聽荷一聽,難免也紅了臉,不過到底是大丫頭,行事規矩、利索,讓廚房備了沐身的熱水。

  她帶著幾名丫鬟進到屋裡,屋裡熱烘烘的,空氣中是似有若無的甜腥,讓人耳熱的同時,使人心跳加速。

  有那歷過人事的丫頭,立馬知道殿下今日為何這般晚起了。

  趙清徽先沐身,便先著裝,當楊澈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從沐間出來,趙清徽已經梳妝畢。

  聽荷引著一名丫鬟伺候楊澈穿衣。

  在此過程中,立在一旁的幾名丫頭打量起這位小楊大人。

  她們皆是從公主府跟來的,生在京都,長在京都,隨在貴主身邊,識人待物不比一般人。

  眼睛比伶俐的舌頭更挑剔。

  楊小郎初入公主府,是何等態勢,她們瞧得真真的。

  尤其是那一夜,他穿著一件狐裘大氅,氅衣領子闊大,他赤身穿著,只在胸前系一根細帶,露出胸脯,那胸脯沾了血,還有雪。

  連披散的頭髮,還有纖長的眼睫上都掛著雪沫。

  她們當中有人親眼看見過他當時的情狀,穠麗而慘白。

  再後來,他便在公主府住下了,沒過多久,就侍於公主榻前。

  這些在公主府的上上下下看來,不算多稀奇,他那樣一副妖冶的樣子,是沒法獨善其身的,需得找個強而有力的靠山。

  公主於他而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府里其他的人或許不知,但她們這些公主屋裡伺候的卻清楚,他和公主未曾走到那一步。

  更像是兩個搭夥的床伴,夜裡相互取暖罷了,哪怕離京在外的兩年,也是如此。

  然而今日,終是有了不同。

  相較於他剛進府時的孤落和可憐,如今的他身量高壯了許多,不再是青澀少年的單薄,而是一個方方面面都顯著的成年男子。

  立在那裡,自有一種令人發寒的迫勢,像峭壁的洞口,又黑又森冷,不知道裡面有些什麼,讓人連探求的好奇心也沒有,甚至不敢看得太久。

  他給人的寒津,就像他初進府時的落雪,黑色的。

  一串放肆又鬧吵的女人笑聲在院中響起。

  「蟲娘——」

  「蟲娘呢?我找蟲娘。」

  聽荷不必往屋外看也知道是誰,她對著趙清徽低聲道:「殿下,是瘋素素。」

  這女子是魏藍的小妾,從前來過一回,那時的她嬌嬌怯怯,再見她時,便瘋了。

  說來也是奇怪,她誰也不認,只認殿下,總要黏在她的跟前。

  趙清徽往外看了一眼,就見一個身著粉衣長裙的女子,赤著腳,睜著她那雙清亮的杏眼和幾名丫鬟掰扯。

  她想進來,丫鬟攔著不讓,這讓她的臉皺在一起,不住地跺著白嫩嫩的光腳。

  她為何瘋,趙清徽心裡清楚,那晚她見到魏藍的人頭後,暈了過去,再醒來,人就不正常了。

  這樣的女子,娘家回不去的,就是回了娘家,下場也是悲慘。

  「讓她進來。」她說道。

  聽荷便出了門,讓丫鬟們放人進來。

  素素碎著步子,跑進屋裡,再急慌慌地走到趙清徽身邊,抓取一綹她的頭髮,一面在指尖玩,一面告狀:「她們不讓我進來,都是壞人。」

  趙清徽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邊殘有飯渣,頭髮蓬亂,光著腳,於是吩咐道:「給她收拾一下。」

  聽荷應下,指了兩個丫頭給素素梳妝,再為她穿上鞋襪。

  「我的琵琶呢?」素素問。

  聽荷走到趙清徽身邊,打趣道:「瘋得什麼也不知道,還記著她的琵琶。」

  趙清徽看了素素一眼,說道:「她不止記得琵琶,還記得她的心上人兒。」

  正說著,就聽素素痴著一雙眼,聲調變得柔如水:「將軍最喜聽妾身彈琵琶,素素會彈琵琶,路上給蟲娘解悶……」

  「把她的琵琶帶上。」聽荷往下吩咐了一句。

  終於,在這個午後,隊伍啟程回京,他們浩浩蕩蕩地出了城,走上寬整的官道。

  路上行了一段時日,這日,隊伍再次從驛站出發,此時的他們,已出南境。

  他們並不急著趕路,走走停停,在一片荒野中停了下來,駐足不前。

  前方,密密麻麻的人馬擋住了去路,為首之人,是一個蓄著絡腮鬍的中年男子。

  馬傑驅馬上前,眯眼往對面看去,足有三四千人之眾,穿著布衣,戴著頭巾,手中提刀,而己方,不到一千人。

  對方雖著便衣,卻透著行軍之人才有的煞氣和鐵腥味。

  「你們是何人?膽敢攔截使團?」馬傑朝對面揚聲道。

  然而,對面無一人出聲,荒野上的風颳過,一場廝殺在所難免。

  他驅馬行到隊中的一輛馬車旁,車裡傳來人聲,簡單地說了一句:「王家的人。」

  使團離京,往南境去,一路順暢,歸途卻又是另一番境況。

  王皇后沒想到趙清徽能活著回,她認為,她會被疾疫感染,死在去的路上,又或是死在臨川。

  但她沒死,既然如此,那就讓她死在歸途。

  馬傑重新驅馬到隊前,心中有了定數。

  王家和大公主有結怨,這結怨不論因公,還是因私,他可不管那麼多。

  他才升了左中護軍,那位置屁股都還沒坐熱,怎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丟命。

  然而,雙方人馬懸殊,他們這一方雖有千人,可這裡面還有官吏、隨侍、醫者,真正能打的沒多少。

  顯然,對方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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