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很愛王逸之
王氏將雙眼瞪到最大,嘴巴張著無法闔攏,驚駭得連聲音也發不出,只有「咯咯」的雜音。
她滾下半榻,往後縮退,嘴裡不住地說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別來,別來找我……」
「娘娘!」
「娘娘……你怎麼了?!」
王氏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女官,吞咽了一口寒涼的唾沫,驚魂未定地開口道:「佩蘭……」
「是,是婢子。」佩蘭一面撫拍王氏的胸口,關心道,「娘娘,你看見什麼了,嘴裡一直念著……不是我,不是我……」
王氏煞白著臉,看向殿門,嘴唇哆嗦著問:「你有沒有看見那裡站了一個人?就在剛才,她就站在那兒,你看見沒有?」
佩蘭怔了怔,往殿門看去,只看到燈下斜斜的雨線,搖頭道:「沒有人。」
說著往王氏手裡遞了一杯暖茶,擔憂地說道:「娘娘喝些熱茶,緩緩神,是不是叫剛才那道雷聲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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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仍是不放心地往殿門看去,確實沒人,於是又喝了一口茶水。
「我適才瞧見她了。」
佩蘭反應過來她在說誰,遲疑道:「娘娘說的是……懿德皇后?」
王氏閉了閉眼,抬手揉眉心:「她這是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娘娘定是看錯了,近日娘娘神思緊張,還是該多休息。」佩蘭說道。
王氏撐著頭,先時沒說話,過了會兒冷笑一聲:「她就是來纏我又怎樣,我還怕她一個死人?沒關係,她那女兒很快就要下去陪她了。」
佩蘭應和道:「娘娘說的是,只是……您適才……」
王氏心裡一提,聲調沉下去:「我方才怎麼了?」
「娘娘剛才嘴裡一直念念有聲,不知在說什麼。」
王氏眼睛一閃,擺了擺手:「沒什麼,天晚了,你扶我進去歇息。」
佩蘭應是,將王氏扶起往裡間去了,在走入裡間的同時,佩蘭回過頭,又疑心地看了一眼殿門處。
……
雨夜之下的王家府邸。
屋檐下的兩個大紅燈籠在風雨中搖著胖胖的身子,屋裡的棋盤邊,兩名年輕男子正在對弈。
棋案上燃著一爐香,紫灰色的爐煙細細地往上升。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長些,穿一身海棠色圓領袍,眉目疏朗,姿容不凡,另一個看起來年紀小一點,著一身藕荷色暗紋直裰。
年長一點的正是王家四子,王逸之,坐在他對面的,是王家七郎,王懷之,安王家的小郡主趙昭華,便是說給他了。
王家子弟個個不俗,在眾人眼中便如那溫玉一般的人物。
王懷之手肘支在桌上,捏著下巴,一隻手拈著棋子,思索著該如何落子,最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的兄長。
「四哥,你說我該怎麼走?」
王逸之笑了笑,拿眼神示意他:「走這兒。」
王懷之看了一眼那個空處,然後落子,不過他落子的地方正好是這個空處相反的位置。
王逸之笑著用指點了點他:「你和昭華倒是可以比一比,看看誰更靈。」
王懷之原本笑著,一聽這個話,收了笑:「好好的,高興著呢,提她做什麼?……」
兄弟二人坐在窗邊對弈,桌上燃著香,一旁的副案擺了果碟。
王懷之不願提趙昭華,催他兄長快快落子,然而對面遲遲沒有動靜。
他好奇地抬眼看去,就見自家四哥拈著棋子,眼神空滯地發呆,他見他那樣,就知他又在想大姐趙清徽。
王懷之年紀小一點,私下會跟著趙珩喚趙清徽為大姐。
他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四哥雖然行四,但他的性子又穩沉又硬犟,就像頑石一樣難以撼動,很多時候連大兄都要聽他的,唯有在趙清徽面前他那脾氣才軟和些。
當年,這門親事是四哥親自去宮裡求的,他先去求了姑母,姑母又求到皇帝跟前。
後來這門親事由皇帝親口定下。
他怎麼也忘記不了,他和大姐的親事定下來時,他那開心的樣子,儘管他努力克制,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情相當的不錯。
他拉著他一起去公主府,想親自將這一好消息告訴大姐趙清徽。
只是他去得不巧,趙清徽並不在府中,直到傍晚才回,她回來時,身上滿是刺鼻的酒息,臉頰醉紅一片,一雙眼睛更是紅得出血。
他便退到屋外去了,他不知他二人說了什麼。
但他聽到大姐在哭,於是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四哥將她攬在懷裡,抱得很緊很緊,大姐將頭抵在四哥懷裡,悶聲嗚咽,哭得很傷心。
大姐一直覺著懿德皇后的死和王家有關,她心裡是有芥蒂的,可她又很愛四哥,於她而言,嫁給四哥,和王家捆綁是對她母親的背叛。
但皇帝賜親之前,一定先問過她本人的意思,她同意了,這道婚旨才下。
本該天造地設的一對,王懷之不明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四哥恨趙清徽,而趙清徽卻沒有一點愧疚,就讓他恨著。
他不清楚他二人之前的糾葛,但是有一點他是清楚的,這些年過去,四哥沒有放下這段感情,而趙清徽放下了。
她不僅放下了,甚至已經磨好刀鋒,對準王家。
「四哥,別想了。」他說道,「你如今和秦家的親事已經定下,不該再看從前。」
王逸之苦笑一聲:「懷之,我是不是錯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是不是誤會她了?」
「當年,我不該意氣,該攔下她,問一問她,聽她解釋,也許……我和她已是夫妻,而不是這樣。」
王懷之聽了心裡發酸,他最黏四哥,算是他二人的見證者,知道他們倆人從前的感情有多好。
「哥……你不能這樣想,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王逸之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抬頭:「你說的對,過去的已經過去。」
他將窗戶推開,風雨灌了進來,呢喃出聲:「過去了……」
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從院外響到隔壁。
「老爺呢,可在屋裡?」一人慌急地問道。
值守的侍人回道:「老爺在側面的書房。」
接著兩人的腳步聲往旁邊的房間響去。
王家兄弟對視一眼,知道必是出了什麼事,王逸之起身,走到靠牆的一面窗邊,將窗扇推開,探眼看去。
隔壁的窗戶開著,光漏了出來,融在雨中,隨燭光流泄出來的,還有斷斷續續的對話。
「老大人,沒能攔住她!」
「什麼?!近五千人馬,攔不住一個使團?」
「她不在使團里,先跑了,如今不知走到了哪裡。」
王賢氣得一掌拍向桌案,將桌上的茶碗震翻。
「不走官道,就是走野路了,再分派人手下去,不管是官道還是野路,只要能行人的,給我布下天羅地網,一寸一寸地搜,務必要攔住她,萬不能讓她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