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服！
「殿下就這麼篤定他們會低頭？七大門閥世代盤踞關中，素來心高氣傲。」
「昨日才浩浩蕩蕩把兩百五十萬白銀拉走，如果原封不動送回來，豈不是顏面盡失？」
陸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顏面？這東西在又餓又冷，看著旁人烤著暖爐吃著精米的時候，一文不值。」
他繼續下子，「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拉走的銀子乖乖拉回來，換成大乾銀票。」
「要不然，在乾都，他們根本沒有活下去的資源。」
宋紫鳶望著他從容的樣子，心頭微震。
這位殿下對人心的拿捏，竟已經超越了年齡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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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傍晚時分。
二月出奇地下了一場雪。
乾都瞬間成了銀白都城。
東市炭行門口，百姓們排著長隊。
一個個稱上半擔，再捎上一小袋精米，臉上都是知足的笑意。
「還是太子殿下仁義，這碳價比往年世家壓著賣的時候便宜三成，銀票揣著也方便。」
「可不是嘛，往年一落雪，炭翻著番漲，今年倒好，平價管夠。」
「……」
另一邊各大門閥府邸。
冰鍋冷灶，一片蕭瑟。
李府暖隔里，李宗仁裹著兩層狐裘，縮在虎皮軟塌上。
面前的銅爐已經滅了，房間裡極冷。
管家端著吃的走進房間，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手上托盤放在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碗暗黃粟米飯。
還有一碟醃製許久的鹹菜。
半點油星都看不見。
「今天吃的怎麼是這個？」李宗仁帶著火氣說，「其他的菜呢？府里難道連菜都炒不起了嗎？」
管家低著頭，連忙解釋，「柴房的柴都燒完了，採購的人轉了一天，一兩銀子都買不到一斤柴，商戶全說只認大乾銀票。」
「現在我們什麼都買不到，府里上下除了囤積起來的糧食以外，什麼都缺。」
李宗仁盯著那碗粗糲的粟米飯。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像尖刀刺入一般。
他李氏在關中，世代鐘鳴鼎食。
如今居然會落到連炭都用不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崔氏家主裹著厚披風，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急聲道：「李公，不能再撐了，我府上連熱茶都喝不上，夫人頭風病犯了，煎藥都找不到炭。」
他話音剛落。
其他家主也陸續走了進來。
個個面色灰敗。
這副模樣，根本不能將他們跟世家兩個字聯繫起來。
幾人一進來就開始倒苦水。
「我們盧家更糟，麻布用光了，下人冬衣做不了，再不想辦法，人都跑光了。」
「如今太子搞出銀票，我們守著那些銀子有什麼用？買不到東西，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崔家家主搓著手道：「李公，要不咱們也去換些銀票吧，總不能真凍著，餓著，這算怎麼回事啊？」
盧家主聞言連忙附和，「是啊，銀子再多花不出去，有什麼用？」
「如果換了銀票至少能買碳，先熬過這段時間再說。」
李宗仁坐在軟踏上沉默了許久。
他處心積慮想擠空皇家錢莊。
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小丑。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
聲音十分輕微說道：「備車」
「所有人把地窖里的銀子全部裝上車，去皇家錢莊換銀票。」
眾人聞言紛紛低下頭。
他們都清楚，再次回去就不止換銀票那麼簡單。
這是當著乾都百姓的面，給太子爺低頭認輸。
東市十字街口，浩浩蕩蕩的車隊緩緩行駛在街上。
還是那些高輪重車，還是那些家丁。
不同的是，架勢與那時判若雲泥。
李宗仁帶著幾位家主走在最前面。
個個把臉往衣領里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紛紛議論起來。
「這些車裡裝的不是昨天兌的銀子嗎？怎麼又拿回來了？」
「嗨，銀子花不出去唄，拿著白花花的銀子，買不到菜，買不到炭，留著有什麼用？」
「往年他們屯物資，抬價坑百姓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今天？」
「還是太子殿下厲害，把這幫世家治得服服帖帖的。」
「……」
在百姓們的議論聲下，李宗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換做以前他早就動怒了，今天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張巍站在錢莊門口，懷裡揣著暖爐，笑眯眯迎上來。
他拱手作揖，語氣慢悠悠道：「各位家主，今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幾個家主聞言，嘴角一抽。
張巍的話如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們臉上。
李宗仁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字：「我們想把白銀存入錢莊，換大乾銀票。」
張巍聞言，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哎呀！你們來的真不是時候，昨日殿下剛定下新規，現銀兌換銀票，得上繳一成手續費。」
「什麼？」崔家主聲音都變了調，「一成？！」
張巍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銀子成色不一，入庫要熔鑄、盤庫、點驗，處處都有損耗，一成手續費是行里的規矩。」
他眉頭緊皺，掐著指頭算了算，說道：「諸位的白銀扣掉一成手續費的話，折算下來二百二十五萬兩銀票。」
「你們要是嫌手續費太高，可以選擇拉回去。」張巍補充說道。
話音落下，幾個家主腳下踉蹌，差點沒有穩住。
二百五十多萬白銀，平白無故少了二十五萬兩。
這才過了一天啊！
高利貸利息都沒這麼高。
這是硬生生從他們身上割走了一塊肉。
李宗仁拳頭緊握，握了又松。
倘若他今天開口認下這一成手續費，就是徹底臣服於大乾銀票體系。
從此往後關中財權，盡歸陸奉。
可要是不認……
就得又拉著白銀打道回府，府里依舊除了囤積的糧食，沒有其他的資源。
他們手上又沒有銀票，拿什麼購買？
旁邊的崔家主忍不住了，指著張巍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奸商，商行規矩裡面，哪有收一成手續費的道理？」
「昨天都還沒有，今天輪到我們來兌換銀票，規矩就出來了，這分明就是在針對我們。」
「我不服！」
張巍笑了笑，說：「本店實行自願兌換，如果不想兌換的話，還請拉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