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給我一個解釋
岑枝貼著椅背的脊樑一僵,耳朵似是被一根尖銳的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痛的她瞬間耳鳴起來。
花招?
她生死攸關的求救,在傅聞晏眼裡,竟只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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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狹小又封閉的空間裡,方才劇烈的衝擊,讓她心臟和肺部被擠壓得厲害,此刻連帶著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這副針對她的有色眼鏡,傅聞晏戴了五年。
從那場意外的一夜情後,她從傅家養女的身份搖身一變,變成傅家三少夫人開始,傅聞晏就在她身上貼上了「工於心計」、「不擇手段」、「居心叵測」等這些貶義的標籤。
她的任何行為舉止,對他而言,都不過是那溫婉無害的皮囊下,藏著步步為營的偽裝而已。
真可悲啊!
岑枝的唇瓣輕輕顫抖,嗓子裡一下沒發出聲音來。
臉上的神情微微恍惚了下,接著腦袋又是一陣眩暈,意識似是墜了千萬斤石頭往下沉。
她身體被安全帶勒著動不了,也分不清具體哪裡疼,只知道這會所有的痛覺都在往心上涌,匯聚成一種腎上腺素達到頂峰的麻木。
「爸爸!你快點過來好不好!嗚嗚……媽媽……」
小姑娘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臉蛋也憋得通紅,她的恐慌與無助充斥在車廂內。
岑枝心急如焚,抬頭望著屏幕上顯示的備註名字,哀求道,「傅聞晏,蕎蕎是我們的女兒,她還小,身體不好,你救救她……」
逐漸消沉的意識讓她似乎探索到了瀕死的絕望,她甚至都不敢奢望傅聞晏會來救她。
只希望傅聞晏看在蕎蕎是他親生女兒的份上,能夠顧念幾分。
「我們的女兒?」
這句話不知挑動了傅聞晏哪根神經,他一字一頓重複咀嚼著這五個字。
須臾,他凌厲的聲音里裹挾著一層能穿透屏障的譏誚再次響起,「岑枝,你現在編纂故事的本事,真是讓我嘆為觀止!」
岑枝一怔。
熟悉的嘲弄不屑,冷漠與鄙夷,如一把鈍刀,生生鑿入她的心口,無情奪取了她僅剩不多的新鮮空氣。
窒息感撲面而來。
她咬緊牙關,「我說的都是真的……」
驀地,一道極小的氣音冷不防穿插進來,「聞晏哥,到了。」
猶如一盆冰涼的水蒙頭澆在了岑枝身上,她未說完的話瞬間戛然而止。
她聽出來了。
那是葉西晴的聲音。
即便被刻意壓得很低,但那軟綿綿又帶著幾分嬌俏的音調,不會錯的。
岑枝喉嚨里好似被強行塞了一塊又髒又臭的抹布,令她反胃作嘔。
「岑枝,收起你那些心機,我沒空陪你演。」傅聞晏涼涼撂下一句警告。
隨後,電話掛了。
「嘟」的一聲,在車內並不明顯,可卻同時掐滅了岑枝眼裡那點希冀的光。
她努力支撐聳立的肩膀緩緩塌下,從額角淌下的血液落在眼皮之上,與奪眶而出的淚水糅雜在一起,黏膩的厚重感模糊了視線。
意識再次開始消沉,眼前的景象、耳邊的聲響逐漸虛幻起來,唯有女兒的哭聲尤為清晰,她張了張嘴,本能開口安撫。
「寶寶,不哭,媽媽沒事,別怕。」
聲音幾不可聞。
朦朧間,一道身影從車窗覆下,擋住了從雲隙折射下來的金色光線。
她費勁地掀了下眼皮,那人背著光,看不清長相。
黏在眼皮上的血「滴答」落在腿上,她只能勉強認出那是個男人,而那身形和輪廓又讓她覺得只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個意識模糊間,見過這樣的身影。
卻又像是一種踏入死路時才會出現的的幻覺,可她還是想張口求救,想讓他救救后座的女兒。
可什麼都來不及說出來,便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岑枝昏睡了兩天三夜。
掀開沉重的眼皮,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茫然一瞬,粘稠混沌的意識似乎還停留在車禍那天。
想起女兒,她呼吸微停,慌忙撐著手臂坐起來,聚焦的視線落在床尾。
發現岑允蕎小姑娘還穿著回國那天的衣服,布料有些皺,衣擺處還沾了血跡,一頭烏黑的頭髮也半散著。
和她面前那個身穿精緻小裙子,扎著公主髮型、戴著頂小皇冠的小姑娘相比,活像個小乞丐。
顯然,她昏迷的這幾天裡,沒人給蕎蕎打理過。
「這是我的!你不准碰!」那個小姑娘用力推了一把蕎蕎,緊緊護住手裡的兔子玩偶。
蕎蕎「Duang」的一下跌坐在地,表情呆了呆。
屁股和手上的疼痛讓她小嘴巴一癟,下意識看向旁邊身穿西裝革履的男人,眨了眨眼睛,帶著撒嬌和求助的意味。
可男人只是冷冷掃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葉軟軟的頭,好似在鼓勵她做得不錯。
蕎蕎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哭出了聲。
岑枝的心冷不防被這一幕挖開一角,汩汩淌著鮮血。
疼得她呼吸一滯,連著緩了兩口氣才開口,「蕎蕎……」
忽然聽到媽媽的聲音,蕎蕎的抽泣聲頓了下,回頭看見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醒了,兩包淚水「啪嗒」就落了下來。
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朝床邊跑去,軟糯糯的嗓音含著委屈的哽咽,「媽媽~」
岑枝五臟六腑抽抽地疼,伸手將孩子抱起來。
落進熟悉的懷抱,感受到那溫柔的觸碰,蕎蕎鼻子一酸,將臉埋進媽媽懷裡,原本還有些壓著的哭聲,瞬間放大了。
好像迷失在森林的小鹿終於找到了溫暖的巢穴,重新有了依靠。
岑枝疼惜地捋了捋她有些亂的頭髮,親親她的臉,拍著她的後背哄道,「寶貝,乖,不哭了,媽媽在呢。」
等孩子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一道冷沉的男聲忽然橫插過來,「岑枝,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