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蕎蕎口中的「爸爸」不是指傅聞晏
岑枝剛醒,這會頭有些隱隱作疼,和他們說的那幾句話好似連心神都耗盡了。
深深的倦意攏下來,讓她難以喘息,一點也不想再應付這對狗男女。
傷眼。
她收回視線,冷著臉下逐客令,「你們出去!」
不是你,是你們!
包括傅聞晏。
傅聞晏淡淡睨著病床上消瘦的身影,眉峰微微蹙起。
岑枝是十二歲來的傅家,她一直都是乖順柔和,沒有攻擊力的,這樣毫無溫度的岑枝,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不足為奇。
他知道她這是鬧脾氣了。
為的什麼,他也清楚。
結婚這幾年裡,她其實也鬧過幾回。去年還因他出差沒陪她過生日哭著控訴他是捂不熱的一座冰山,一氣之下提了離婚。
對於她這些負面情緒,傅聞晏向來都是冷處理,覺得麻煩和煩躁。
也沒哄的義務。
這個女人實則心機深沉,慣會玩把戲,嘴裡更是沒有一句實話。
現在也不過是因為目的沒有達到的惱羞成怒,和他玩以退為進的套路。
他冷笑一聲,偏開視線,牽著手裡的葉軟軟轉身離開了病房。
「哎,聞晏哥……」
葉西晴看起來有些侷促,看著男人背影利落地消失在視野。
她無奈嘆息一聲,又望著岑枝欲言又止,「枝枝姐,聞晏哥其實是真的擔心你,你這樣無故發脾氣他肯定不高興了,而且……」
「怎麼?你聽不懂人話?」岑枝打斷她的話。
葉西晴一噎。
還從來沒被岑枝用這種語氣和態度斥責過,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埋怨,柔和一笑,「枝枝姐,既然你不喜歡我待在這裡,我走就是了,你千萬別生氣,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人一走,瀰漫在房間裡的空氣都好似清新了許多。
岑枝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蕎蕎從她懷裡抬起頭,還打了聲哭嗝,看著門口的方向。
看著女兒哭紅的小臉和鼻子,以及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岑枝剛剛壓下去的酸脹的情緒又開始冒了頭。
心像是被潑了兩瓢滾燙的熱油,滋滋啦啦地疼。
眼眶一熱,沒忍住溢出兩滴淚,又被快速拂去。
「寶寶,餓不餓?這幾天他……是不是都沒管過你?也沒給你吃東西?」
她頓了頓,刻意隱去了「爸爸」這個稱呼。
蕎蕎年紀雖小,但心思細膩敏感,知道自己嚮往已久的爸爸對她這麼冷漠無情,定然會傷心難過的。
小姑娘顯然沒懂她口中的「他」是指誰,只軟乎乎地說,「是護士阿姨給蕎蕎吃的飯。」
岑枝喉嚨微澀,摸了摸她的小臉,「是媽媽不好,讓我家寶寶受委屈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頭腦一熱接蕎蕎回來。
可惜沒有如果。
她吸口氣,轉身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右下角如蛛網一般裂開,也不知是沒電了,還是壞了,開不了機,她便伸手按了護士鈴。
麻煩護士幫忙定了餐,醫生過來給她做了個檢查。
她身上除了幾處擦傷,和額頭破了道口子外,還有點輕微腦震盪,但好在沒有嚴重內傷,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而蕎蕎因為車禍那天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並沒受傷,只是受到了驚嚇,需要好好安撫引導
醫生離開後,護士幫忙點的餐就送來了。
她和護士道謝。
護士擺手,還夸蕎蕎很乖很懂事,也就睡覺的時候會貼著她悶聲哭,還不怎麼愛說話。
「本來是想幫她換身衣服的,但那幾個行李箱密碼打不開,她應該是沒什麼安全感,一步都不肯離開你。」
岑枝順著護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放著放著三個熟悉的行李箱。
兩大一小,是蕎蕎從紐約帶回來的。
昏迷後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可一想到蕎蕎小小一團無助又不安地守在她身邊,胸腔里的鈍痛就如浪潮般翻湧而來。
她親了親蕎蕎的額頭,柔聲說,「對不起,寶寶,讓你久等了。」
蕎蕎依偎在她懷裡,消瘦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委屈巴巴地說,「媽媽,兔兔沒有了。」
岑枝一愣,「是不見了嗎?」
兔兔是蕎蕎回國那天抱在手裡的玩偶,是她六個月大時岑枝送給蕎蕎的。
亦是蕎蕎的阿貝貝。
岑枝不在時,都是這個玩偶陪伴著她,於蕎蕎而言,兔子玩偶是除媽媽以外,另一種安全感的精神寄託和依靠。
她只認那個玩偶,即便玩偶有些舊了,身上的裙擺破了一小塊,她也不願換一個。
一模一樣的都不行,後來那破掉的一小塊還是岑枝拿針線縫起來的。
蕎蕎小嘴巴一癟,「在爸爸那裡。」
岑枝一愣。
想起剛才醒來時,蕎蕎因為碰了葉軟軟手裡的娃娃才被推的。
那會她注意力全在蕎蕎身上,並沒仔細看清那個娃娃的模樣。
她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他把你的娃娃搶走給別人了?」
看到蕎蕎那眨巴的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和不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籠統了。
便又解釋了一句,「就……剛剛站在那的叔叔,是他把你的娃娃搶走給那個穿裙子的小妹妹了嗎?」
蕎蕎搖頭,「不是哦,妹妹手裡的娃娃不是兔兔,和兔兔很像。」
岑枝有些懵了,「那你怎麼說兔兔在爸爸那裡?」
「就是在爸爸那裡。」蕎蕎說,「撞車那天,是爸爸救了媽媽,抱著我來的醫院。兔兔忘在爸爸車子裡了。」
車禍那天?
岑枝這才反應過來,蕎蕎口中的「爸爸」不是指傅聞晏。
她一時有些無言。
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在昏迷前見到的那道模糊身影。
莫名的,意識消散前那種帶著厚重的熟悉感又沉沉傾軋過來。
她沉吟了會,問,「蕎蕎,你怎麼知道他是爸爸?」
「我叫他爸爸,他答應了。」
「……」
蕎蕎問,「媽媽,你能給爸爸打電話,讓他把兔兔送過來嗎?我想要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