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徹底抹除了她生活過的痕跡
那是接葉軟軟放學的車子。
葉西晴在一個多月前就進了寰言譯務公司,是傅聞晏提的。
岑枝當時覺得她碩士學的MTI口譯,又是朋友,就讓她走了這個後門。
平時葉西晴若是沒空去接葉軟軟放學,便由家裡的司機去接。
這事,也是傅聞晏親自安排的。
現在回想起來,傅聞晏對她們母女倆的看重和細心這麼明顯,她卻還覺得只是看在她面子上的普通關照而已。
她在傅聞晏那,哪來的面子啊?
果然,人啊,貴在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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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蠢就蠢在對自己太過自信,太過盲目。
葉軟軟背著書包從車裡下來,看到岑枝,笑盈盈地喊道,「岑阿姨。」
岑枝視線淡淡掃過她,並未多做停留,也沒應聲,而是看向還在玩泡泡機的蕎蕎,喊道,「蕎蕎,過來給媽媽看看,出汗沒有。」
蕎蕎抱著泡泡機跑過來,小臉紅彤彤的,眼睛裡的光亮晶晶的。
岑枝笑著摸了摸她後背的汗巾,寵溺地點了點她小鼻子,「不能再玩了,汗巾都濕了,晚點起風還容易著涼,我們先上樓洗個澡,就差不多可以吃晚飯了。」
「好噠。」蕎蕎眼睛彎成月牙,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她跟著岑枝往屋裡走,在路過葉軟軟時,她歪了歪腦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葉軟軟身上背著的書包。
想了想,她頭問,「媽媽,那小妹妹是在上幼兒園嗎?」
岑枝一愣,步子停下來,「嗯,蕎蕎是不是也想上幼兒園?」
「想上,我想上幼兒園交朋友。」小姑娘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睛裡是不加掩飾的期盼和嚮往。
岑枝胸口悶悶地發脹,有些堵得慌。
蕎蕎從出生以來,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在醫院。
小姑娘最渴望的除了是有爸爸外,就是去上幼兒園,和同齡的孩子交朋友了。
「爸爸」這件事情顯然是無法實現了,那上學的願望,她自然不會剝奪。
恰好,這次回國,她就有讓蕎蕎上幼兒園的打算。
京市共有四家最好最頂尖的幼兒園,葉軟軟現在上的這家就是,裡面的孩子非富即貴,學費按月算,且就在城北,離得最近。
她的女兒自然是要上最好的幼兒園,但現在心裡不免有幾分猶豫。
要不要讓蕎蕎和葉軟軟上同一所幼兒園呢?
「媽媽?不可以嗎?」蕎蕎見她不說話,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她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蕎蕎不是已經好了嗎?」
岑枝及時收攏有些發散的思緒,睨著她的心口,鼻子微酸,輕聲安撫道,「當然可以,我家寶寶現在很健康。過幾天媽媽就給你找幼兒園,這樣蕎蕎去可以去幼兒園交到新朋友了。」
「媽媽最好啦。」小姑娘一聽,步伐都變得雀躍輕快起來。
被無視了的葉軟軟抓著兩邊書包肩帶,不高興地嘟了嘟嘴巴,滿臉委屈。
媽媽說得對,都是那個小乞丐,她來了之後,岑阿姨都不喜歡她了,有好玩的玩具也都不給她了。
——
朝陽斜斜鋪灑院子,光斑清淺,空氣里瀰漫著初春里的涼意,風掠過,不復往日的暖融。
洗漱好,岑枝照常帶蕎蕎下樓吃早餐。
吳媽守在一旁欲言又止,片刻才開口說,「少夫人,少爺七點左右出門了,說是去出差,但……沒說去哪兒。」
岑枝聞言,淡淡應了聲,「哦。」
這些天,不知是葉西晴刻意躲著她,還是怎麼,那日當眾把窗戶紙捅破後,她就沒在別墅里見到過葉西晴。
傅聞晏也是,接連幾日都不見人影。
她懶得去深究原因,樂得清淨。
正好,新房那邊也打掃好了,該添置的也都添置了,照顧蕎蕎的保姆也定下了。
吳媽看她這雲淡風輕的模樣,微怔了下。
以往少夫人聽到少爺出差,總會多追問幾句,面上也會露出幾分神傷。
今天卻無波無瀾,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岑枝,「以後這種事不必再和我說了。」
自傅聞晏挑起傅氏地大梁後,出差頻率就變高了,一次去一兩個月的時間都有。
但他從來不會主動和她說,她對他的行蹤也一無所知,只有每次他回來收拾了行李,吳媽才會告知於她。
以前聽到他出差,她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失落,剛開始還會在手機上主動發消息問他去多少天,或者歸程。
可傅聞晏從來沒回過。
現在她的心已經盪不起絲毫漣漪了,如同一片死湖一般寂靜。
吳媽知道前些日子少夫人和少爺吵了架,鬧得比以往都要大,少夫人的氣性何時這麼大了,這麼多天了,竟然還在說氣話。
她心裡雖犯嘀咕,但沒敢說出來。
直到下午,搬家公司的人一來,一箱箱行李陸續搬下樓,吳媽人都懵了,心裡更是慌亂得不行,急得直跺腳。
待看見最後岑枝抱著蕎蕎緩步走下來,她趕忙迎上去。
「少夫人,您這是做什麼?怎麼還搬上東西了?」
岑枝停在第二階樓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眸色不帶絲毫溫度,「怎麼?怕我多拿了傅家的東西?要不要我讓人停下,你搜了再搬?」
「不,不是,少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吳媽被她這樣的眼神看得冷汗淋漓,無措擺手,「您……您這是要去哪?少爺知道嗎?回頭少爺問起來,我該怎麼說?」
傅聞晏問起來?
沒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了。
他怕是巴不得她早點搬出去……不,是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搬不搬的,在他眼裡都沒什麼差別。
忽視遠比爭吵更讓人感到心寒。
可這麼多年,除了這回,他辯過幾句外,其他多數時間,都是冷漠處之。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沒落進眼底,也沒再和吳媽多費什麼口舌,半分留戀都沒有,抱著蕎蕎出了別墅。
幾箱東西,幾個行李箱,就徹底抹除了她在這棟別墅里生活過的痕跡。
蕎蕎趴在她肩上,黑亮的眼睛靜靜看著面前這棟她才住了兩天的大別墅,睫毛輕動,摟著媽媽脖子的小手又收緊了幾分。
她人小,不知道哪裡才是她真正的家。
但她知道,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兩輛車先後從視野里消失,劉媽快步回到屋子撥通了傅聞晏的電話,但電話里迴蕩的是一道機械女音。
傅聞晏手機關機了,無人接聽。
岑枝婚前買的房子位於京北鷺江,建面兩百六十平,視野開闊,小區環境清雅幽靜,私密性和安保性也高。
蕎蕎新奇的在房子裡轉了一圈,等岑枝送走搬家工人和樓棟專屬管家後,她才問道,「媽媽,這裡以後就是蕎蕎的家了嗎?」
岑枝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小姑娘對京市還沒什麼歸屬感,心裡不安定。
她柔聲道,「嗯,這裡以後就是我和蕎蕎真正的家了。」
不再是寄人籬下,也不會再被人限制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了。
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套束縛在她身上多年的枷鎖,正在一點點消失。
「蕎蕎,這是陳媽。」岑枝順便把新找的保姆介紹給小姑娘,「以後就由她照顧你的衣食住行。」
蕎蕎抓緊岑枝的衣服,「媽媽,那你呢?你要去哪裡?」
「媽媽哪裡也不去,只是過兩天等你上幼兒園了,媽媽也要去工作,可能忙不過來。你要是喜歡陳媽,或者不習慣,都可以和媽媽講。」
聽到過兩天就能上幼兒園了,小姑娘臉上的不安和憂色很快就被喜悅替代。
岑枝笑了笑,和陳媽說,「蕎蕎性子很乖,就是在飲食上需要多注意,你這些天先和她熟悉熟悉。」
「噯,岑小姐放心,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下了,我一定盡心盡力。」
陳媽是個乾脆爽利的人,說完,就沒多耽擱,擼起袖子去整理那幾箱行李了。
岑枝在新房這邊陪蕎蕎適應了三天,所有東西也差不多盤順了,第四天早上便送小姑娘去了幼兒園。
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讓蕎蕎和葉軟軟上同一家幼兒園。
既然是城北最好的一家幼兒園,又不是上不起,憑什麼要去顧忌一個葉軟軟,讓她的女兒錯失上學的機會。
葉西晴母女算得了什麼?
只是她心裡難免放不下,畢竟著是蕎蕎頭一回在沒有她,也沒有祝芙的陪伴下,去接觸生人,也怕她到了一個新環境會不習慣,會不安。
她在監控室里看了將近三個小時,好在蕎蕎適應得快,並沒有哭鬧,甚至還在短短時間內交到了新朋友。
園長在旁邊笑道,「人們總說,孩子離不開父母,相反,其實是父母更離不開孩子,孩子的精神世界並不脆弱,蕎蕎是個內核強大又獨立的小朋友。」
岑枝也輕輕笑了聲,覺得有道理,一直懸著的心也穩穩落定。
待走出幼兒園,助理莊妍打來電話,「岑姐,下午兩點半要去崇朔醫藥器械公司那邊開brief會,和他們負責人碰商務會前的總流程。」
岑枝看了眼腕錶,腳步加快了幾分,「資料呢?」
「已經備好了,需要你來工作做一次check。」
「知道了,二十分鐘後到。」
掛了電話,岑枝直奔寰言譯務。
一進辦公室區域,莊妍立即迎上來,「岑姐,你來了,身體好些了?」
「嗯,不要緊。」
岑枝接過她遞來的資料認真翻看,在看到翻譯搭檔名字後面是葉西晴的名字時,她皺起了眉。
纖細的手指點了點紙張,「之前這個項目定好的副翻不是師萱嗎?怎麼換成她了?」
莊妍說,「師萱最近去國外出差了,這次和崇朔醫藥器械的譯務合作趕不上,她毛遂自薦,我和口譯組組長綜合考慮了下,可以讓她加進這個項目里,她經驗不足,正好你可以帶帶她。」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葉西晴是岑枝的朋友,對她素來關照,葉西晴雖然才來不久,但也沒什麼架子,說話和氣,性子柔靜,和誰都談得來。
所以,有些後門,他們都是默認的。
瞧瞧,這給她慣的啊,才進公司一個多月而已,就能讓所有人都讓著她。
是不是要再久點,她這個總經理是不是也要對她馬首是瞻了?
以前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呢?
對葉西晴的濾鏡到底是有多厚,才能遮住這些噁心人的真面目。
「我怎麼不知道她有這麼大的臉面,讓我這個當老闆的親自帶她?」岑枝嗤笑一聲,當機立斷道,「把她的名字撤下去,下午你和我去崇朔。」
莊妍面露詫異,從她話里聽出了濃濃的諷刺意味。
心裡不禁有些奇怪岑姐怎麼對葉西晴的態度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但到底沒多嘴問,她只需要辦好分內之事就好,頷首應下,「是。」
所有資料確認無誤,下午岑枝剛出總經辦,迎面就撞上跑來的葉西晴。
「枝枝姐,你來公司了呀。」葉西晴臉上沒有分毫尷尬,仍舊帶著柔和清純的笑,「我們是不是該出發去崇朔了?」
岑枝忽然有些佩服她的厚臉皮。
她是怎麼在撕破臉之後,還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的?
就為了給公司其他人造成一副她們倆關係仍舊很好的假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抱歉了,她並沒有配合的打算,更沒義務。
她抬頭,語氣沒有起伏,「這個項目,你被移除名單了。」
葉西晴微愣,臉上的笑又是一僵,「移……移除?為什麼?我怎麼不……」
「你現在知道了。」岑枝打斷她的話,「葉西晴,我要沒記錯的話,你還在三個月的考核期內,像這種S+重大商務談判項目你還沒不夠格參加。」
葉西晴攥緊手裡的筆記本,有些難堪。
她實在沒想到岑枝在公司都這麼不給面子,連裝都不裝一下,直直就往她心窩上戳刀子。
「考核期」這三個字猶如一個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把她走後門的事實直接擺在了明面上,讓她辯無可辯。
她聲音微微發緊,「枝枝姐,我為這個項目也提前做了很多功課……」
「哦,那你好好積攢經驗,三個月的考核期就只剩一個多月了,怎麼說也是傅聞晏安排你進來的,別到時候被刷下去了,丟他的人。」
岑枝戲謔的扯了扯唇角,不再多費口舌,徑直越過她離開。
崇朔的園區占地面積大,樓宇排布錯綜,安保管控森嚴。岑枝和莊妍完成訪客登記,過了數道安檢,才被接待人員引著步入主棟大樓。
電梯直達頂樓,一位身穿西裝革履,戴著無邊框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走過來。
「岑小姐,有失遠迎,我是裴總的助理,姓應,裴總的會議還未結束,還請您移步至待客室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