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車!


  車內氣氛驟然冷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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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聞晏似是被她這句粗俗的話刺激的眉頭狠狠跳動,臉青筋都一突一突的。

  「岑枝,這種話像什麼樣子?」

  岑枝的反應仍舊是平淡的,她反問,「你的樣子難道就像個人了?別動不動就拿我們還沒離婚當擋箭牌,對著外人演演戲就得了,你看著也不像是個入戲太深的性子。」

  「也少站在道德制高點來評判我,你高尚不到哪裡去,既要又要,別跟個妒夫似的,不知道的,以為你對我感情有多深厚呢,我可承受不住。」

  她這話幾乎是把所有存在他們之間的假象和虛偽都攤在明面上,剖心剖肺,帶著血淋淋的倒刺,狠狠扎進傅聞晏的胸膛里。

  也不管他疼不疼,面子不面子的。

  她現在的耐心早就在傅聞晏那些惡語相向和鄙夷輕蔑的眼神里消耗乾淨了。

  她知道,傅聞晏從骨子裡瞧不起她,看不上她。

  這五年她不求回報的付出和寬容,讓他產生了他真的可以掌控住她人生的錯覺。

  他以為,她沒了他,沒了傅家就會跟失去脊椎的動物一樣,只能蜷著身子和手腳任人拿捏。

  當初決定創立寰言時,她便想到了,她在傅家沒有話語權,想要徹底站穩腳跟,就只能靠自己獨擋一面的能力,所以,她日以繼夜,不斷努力把寰言托舉起來。

  哪怕達不到傅氏的高度,至少以後沒了傅家,她也能昂著頭顱活下去,不用跟任何人伏低做小,低聲下氣,活得像個乞丐。

  不知是被哪句話,或者哪個詞狠狠刺痛了神經,傅聞晏臉色鐵青,陰沉的眸子裡卷著風暴,冷冷落在岑枝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上。

  自從岑枝提出離婚,從穗景灣搬出去後,兩人不論是在電話里,還是見面,都不曾再心平氣和地說過一次話。

  總是針鋒相對,弩拔劍張。

  他嘲諷似的扯了扯唇角,「我哪句話說錯了?到底是誰拿著我和葉西晴關係的臆測,一次次當擋箭牌的?你現在倒是越來越硬氣了。」

  岑枝問,「怎麼?都要離婚了,還指望我給你好臉色了,你哪來的臉?」

  傅聞晏胸膛劇烈起伏一下,怒火終是竄了出來,他一把攥緊岑枝纖細的腕子,把人猛地拉近。

  一股若有若無的皮革松枝氣息猶如鬼魅般,絲絲縷縷纏繞上來,蔓延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

  傅聞晏呼吸一滯。

  幾乎是立馬識別出這是裴沉身上的氣味。

  她今晚不止穿了裴沉的外套,還和裴沉形影不離,就連他那件西裝外套都沾上了少許這種氣味,他打心底里厭惡,卻又不好直接扔,一晚上都是擱在手臂上。

  攥著手腕的力道不斷收緊,好似在下一刻就要將她腕子殘忍擰斷,細密的刺痛感傳來,讓她再也憋不住火氣,「你幹什麼?!」

  傅聞晏又將她拽近一些,咬緊後槽牙,「那你呢?你和裴沉就清白嗎?你現在身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不覺得噁心嗎?」

  岑枝猝不及防撞在他胸膛上。

  她抬起頭,目光發冷,「我現在看到你更覺得噁心。你要是懷疑我和裴沉真有什麼,那就拿出證據來,少在這裡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否則,哪天堂堂傅總因誹謗被告上法庭,你們傅家的臉也算是徹底丟光了。」

  傅聞晏眼眸一暗,透著幾縷危險的氣息,反唇譏笑,「你以為我們傅家的臉被你丟得還不夠嗎?」

  「說得這麼言辭鑿鑿,你又憑什麼言辭鑿鑿覺得我和葉西晴一定有什麼?你就有證據?」

  他這樣的眼神是極具壓迫感的,讓人有種像是被什麼陰暗的東西盯上了,毛骨悚然的感覺。

  很不舒服。

  濕噠噠黏在皮膚上那片布料也讓她覺得不舒服。

  但她聽出了傅聞晏話里那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她用力把手掙脫出來,揉了揉發酸發脹的腕子,和他拉開距離,背部抵在車門上。

  輕蔑道,「怎麼?親眼看見的還不夠?非得拍到你和葉西晴赤身裸體在床上才算?」

  傅聞晏臉上最後一點隱忍盡數崩碎,眉峰狠擰,下頜崩得快要斷裂。

  那是怒到極致的徵兆。

  他抬手拉起中間的隔板,抬聲朝司機怒喝,「停車。」

  司機一凜,汗毛豎起,腳踩剎車,車輪碾過濕滑的路面緩緩停住。

  「下車!」

  他冷冷睨著她,朝車門抬了抬下巴,音量不高,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岑枝一怔,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覺,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瞳孔,「你說什麼?」

  「下去!」傅聞晏一扯領帶,很不耐煩地又重複了一遍。

  岑枝咬緊嘴唇。

  這會已經十點半了,四下荒涼,位處僻靜的山腳下,距離雁西湖畔都有五公里,離市區都還有二三十公里的路程,且壓根打不到車。

  他竟然要把她扔在這個地方。

  岑枝氣著氣著,突然笑出了聲,眼底隱隱有淚光閃爍。

  真心錯付,多年感情餵了狗的爆裂情緒,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刻骨銘心,清晰的她所有感官都在叫囂著疼痛。

  「好,好得很啊,傅聞晏,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啊。」

  她沉沉深呼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去,手指死死扣著車門,望著男人冷厲的輪廓,強忍著那股淚意沒落下來。

  「既然相看兩厭,就別再繼續拖沓,趁早離婚解脫,省得再折磨。」

  音落,她重重關上車門,裹緊大衣,轉身往前走。

  車身震動,傅聞晏眉尾一跳,沉著聲音命令道,「開車。」

  司機看著前方那抹堅韌倔強的背影,背脊挺得筆直,可身形又那麼單薄,被山風裹著,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融入那白茫茫的大霧之中。

  他欲言又止,卻在後視鏡中對上傅聞晏那駭人冰冷的目光時,及時閉緊了嘴巴。

  最終什麼都沒說,重新踩動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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