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好你的死亡通知書
臘月里的風颳在臉上,跟小刀片似的,生疼。
沈瞧窩在「福緣卦館」的太師椅里,腳邊蜷著那隻橘胖子「元寶」。她盯著對面坐著的男人,手裡的鋼筆轉得飛快。
「陳嘉佑,男,二十四歲。生辰八字……算了,你反正也不信這套。」
她收回目光把筆一扔,從抽屜里摸出張列印好的A4紙,直接推過去。
「喏,你的死亡通知書,收好。」
對面那人愣了得有三秒,臉「唰」就綠了,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叫:「沈瞧!你瘋了吧?!明天就是咱倆訂婚宴!你把我叫到這種破地方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噓——」沈瞧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眉心,「別喊,心跳都上來了,血壓也飆了。對你剩下的日子不好。」
陳嘉佑氣得笑出了聲,指著牆上貼的那張「不算姻緣,只算死期」的告示,怒道:「我當初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神經?沈瞧,你就是不想嫁給我找藉口吧?行,你不想結直說,用得著咒我死?」
「沒咒你。」沈瞧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股「這人沒救了」的無奈,「我是算命的,姻緣單不接,但咱倆好歹睡了兩年,算半個自己人,給你打個折。」
她掰著手指頭,一項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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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大後天,晚上十點十七分。你會從帝景灣三期七號樓的安全通道摔下去。當場沒,連搶救的機會都不給你留。」
「沈瞧!」陳嘉佑一巴掌拍桌上,羅盤跳了一下,「你他媽是不是看什麼狗血小說走火入魔了?樓梯能摔死人?你當我傻?」
「樓梯沒事,是你有事。」沈瞧靠回椅背,懶洋洋的,「你那幾天連續失眠,暈得厲害。那天晚上喝了酒,又接了個電話,情緒大起大落。走到七樓拐角,眼前一黑,手沒抓住扶手。」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哦對了,手機最後定位在七樓消防箱後面,警察會以為你是去藏東西失足的。但只有我知道——你就是單純地,命到頭了。」
陳嘉佑胸膛起伏,死死瞪著她,像頭一回認識這個女人。
半年前,沈瞧還是那個為了婚禮場地跟他挑三揀四的美術生。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給你兩條路。」沈瞧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退婚。彩禮雙倍退你,精神損失費我賠你兩萬,好聚好散。」
「第二呢?」
「第二,」她指了指門口,「你現在走出去,大後天晚上十點十七分,我在新聞里見你。」
陳嘉佑渾身發抖,抓起那張A4紙撕得粉碎,直接砸沈瞧臉上。
「瘋子!神經病!沈瞧,這婚老子不結了!你以後別來求我!」
他轉身衝出去,門摔得震天響。
沈瞧沒躲,紙屑落了一身。她拍了拍灰,轉頭看向蹲在算盤上的橘貓:「元寶,虧了。本來能訛他兩萬精神損失費的。」
橘貓「喵」了一聲,爪子扒拉一下算盤珠子,仿佛在幫她算帳。
就在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陳嘉佑殺回來。是個穿黑大衣的高個子男人,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男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抿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目光掃過卦館裡那些陳舊的羅盤和符紙,最後釘在沈瞧臉上。
「沈瞧?」
「是我。」沈瞧挑眉,「警察叔叔,我沒犯事吧?」
「有沒有犯事,跟我們回所里說。」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賀氏集團的賀停舟。我奶奶昨天下午來你這兒算命,回去就高燒不退,一直說胡話。我們查了監控,她出門前還好好的。」
沈瞧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哦,賀老夫人啊。她那是撞了陰煞,我給她貼了符,今晚燒了就沒事。」
「符?」賀停舟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紙,「你是說這個?」
手指一松,符紙飄落在沈瞧面前地上。
「我奶奶把這張符貼在枕頭底下,半夜就開始抽搐。沈瞧,你這哪是算命?你就是見錢眼開搞封建迷信害人。」
沈瞧低頭看了看那張符,又抬頭看了看賀停舟,突然笑了。
「賀總,你印堂發黑,眼下發青,唇色泛白。你這可不是一般的晦氣。」
賀停舟臉色一沉:「你少來這套。」
「我沒跟你來這套。」沈瞧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壓迫感十足,但她半點沒慫。
她伸出手指,虛點了點他的左眉。
「你左眉神經性皮炎犯了,是不是跳得厲害?不是皮膚問題,是有人在你家風水陣里動了手腳。東南角放了什麼東西吧?銅貔貅?不對——是玉石的,還染了血。」
賀停舟瞳孔猛地一縮。
他家祖宅東南角,確實擺了一尊血玉貔貅。那是他二叔去年送的「賀壽禮」。
「你調查我?」聲音沉了下來。
「我要是調查你,就不會告訴你這個了。」沈瞧收回手,轉身走回椅子邊,抱起橘貓,「你活不過三十,賀總。具體點——明年清明前後,農曆三月初九。你會出一場車禍。」
語氣平淡,跟說家常話似的雲淡風輕。
「主駕還是副駕?」賀停舟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副駕必死。主駕能活,但瘸一條腿。」沈瞧撓了撓貓下巴,「你坐主駕吧,瘸了也比死了強。」
賀停舟死死盯著她,拳頭攥緊了。
跟在身後的警察忍不住開口:「沈小姐,賀總說你是詐騙,我們得帶你回去調查——」
「等一下。」
賀停舟抬手,制止了警察。目光複雜地看著沈瞧,半晌,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卡,拍在桌上。
「算一次。算我明年清明那場車禍,怎麼避。」
沈瞧低頭看了看黑卡,又抬頭看了看他。
「十萬?」
「二十萬。」
「行啊。」沈瞧把黑卡抽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先說好,定金不退。算不准你再來砸我招牌。」
賀停舟盯著她,薄唇吐出兩個字:「成交。」
他轉身走了,兩個警察面面相覷,趕緊跟出去。
卦館裡又安靜了。
沈瞧把黑卡插進抽屜,低頭撓了撓元寶的下巴:「貓啊,這單大生意。夠咱倆吃一年進口貓糧了。」
橘貓舒服地眯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輕聲說:「就是這人命格太硬,沾上了怕是甩不掉咯。」
臘月初八。
帝景灣三期七號樓,晚上十點十五分。
沈瞧坐在卦館沙發上,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正播著本地新聞直播。
「……突發!帝景灣三期發生一起高空墜樓事故,一名男性從七樓安全通道墜落,目前已被送往醫院,但據現場目擊者稱,情況不容樂觀……」
畫面切到現場,警戒線拉起來,救護車閃著燈。
沈瞧關了直播,拿起手機,翻到陳嘉佑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他發的:瘋子,這輩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她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喵。」元寶跳上桌子,爪子扒拉了一下手機。
「別扒了,死了。」沈瞧揉了揉眉心,「早說了別去,非不信。」
她打開記帳本,在陳嘉佑名字後面打了個叉,備註:已死,退婚成功,損失兩萬精神損失費。
然後她打開電腦,登錄小紅書後台。
「玄學少女沈半仙」的帳號粉絲漲了三百多。私信炸了。
「樓主真神!那個墜樓的陳嘉佑,是不是你前天說的那個?」
「求算!樓主我最近總失眠,是不是也要死了?」
「騙子吧?怎麼可能算得這麼准?」
沈瞧隨手回了兩條,然後開始接單。
「算死期,88一位,死法加50。先付後算,概不賒帳。」
消息剛發,一個ID叫「賀總的小跟班」的人私信過來:「沈大師,賀總讓我問你,他家東南角那個血玉貔貅,怎麼處理?」
沈瞧挑眉,回:「砸了。碎得越徹底越好。」
對方秒回:「砸了?那可是二叔送的……」
沈瞧:「不砸,他明年清明坐副駕。」
那邊沉默了十秒,發來一個轉帳:5000元。
備註:砸了。
沈瞧收了錢,心情不錯。
剛關了電腦,卦館的門就被敲響了。
也不能說是「敲」,這噼噼啪啪的動靜跟砸門沒區別。沈瞧皺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賀停舟。
沒穿大衣,只套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裹著羽絨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匆忙趕來的。身後沒帶警察,就他一個人。
「賀總?」沈瞧靠在門框上,「大半夜的,砸我門,犯法的。」
賀停舟沒說話,直接擠進門,反手關上門,目光掃了一圈卦館,最後落在她臉上。
「陳嘉佑死了。」他說。
「嗯,我看了新聞。」沈瞧走到茶台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你來驗證我是不是神棍?」
「我讓人查了你。」賀停舟盯著她,眼神像X光,「沈瞧,二十三歲,A大美術系退學生。父母雙亡,跟著一個老道士學了三年算命,去年老道士死了,你接手了這個卦館。」
「消息挺靈通。」沈瞧吹了吹茶,「還有呢?」
「你算命不用八字,不用羅盤,就看人眉心。你說你能聽見『滴答』聲。」
沈瞧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她抬眼看他。
「我奶奶。」賀停舟說,「她醒了,退燒了。她說你給她貼符的時候,她看見你眉心有光。她說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沈瞧放下茶杯,沉默了兩秒。
「你二叔送的血玉貔貅,砸了沒?」
「砸了。」他說,「碎成八塊。」
「那就好。」沈瞧鬆了口氣,「那東西泡過死人血,放在東南角,壓的是你賀家的男丁運。你二叔想讓你爸那一支絕後。」
賀停舟瞳孔猛縮。
他二叔……賀長青。
他一直覺得二叔只是貪財,沒想到敢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