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次注意點


  「你怎麼知道?」聲音沉了下來。

  「我說了,我能聽見。」沈瞧指了指自己耳朵,「你二叔眉心的滴答聲,是暗紅色的。他活不過明年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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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停舟死死盯著她,拳頭攥緊了。

  半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拍在茶台上。

  「五十萬。你給我二叔算一次。算他明年怎麼死。」

  沈瞧低頭看了看支票,又抬頭看了看他。

  「賀總,你這是讓我當殺手啊?現在是文明社會,想讓我吃牢飯直說啊。」

  「不是殺手,」賀停舟盯著她,「是讓你……幫我防著他。」

  沈瞧笑了。

  她拿起支票,在手裡甩了甩:「五十萬,只能算他的死法。至於防不防得住,看你自己。」

  「行。」賀停舟說,「什麼時候能算?」

  「現在。」沈瞧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賀停舟坐下。

  沈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里閃過一絲金光。

  她盯著賀停舟的眉心,像是在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二叔……賀長青。」她輕聲念著名字,「四十七歲,屬蛇。他眉心的滴答聲……很奇怪。」

  「怎麼奇怪?」

  「不是紅色的。是黑色的。」沈瞧皺眉,「黑響,代表橫死。而且……不是明年年底。」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是今年臘月二十八。火刑。」

  「火刑?」賀停舟愣了,「什麼意思?」

  「就是被火燒死。」沈瞧挑眉,「具體在哪,我看不見。但那天他會在火里。」

  賀停舟沉默了很久。

  「你能改命嗎?」他突然問。

  沈瞧搖頭:「我只算不改。改命折壽,我不干。」

  「多少錢你干?」

  「多少錢都不干。」沈瞧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活菩薩。今年才二十三,還想多活幾年呢。」

  賀停舟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沈瞧,你是我見過最奇特的女人。」

  「謝謝,誇我漂亮我收錢。」沈瞧伸手,「五十萬到帳了沒?」

  賀停舟拿出手機,轉了帳。

  「叮——」沈瞧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合作愉快,賀總。」

  賀停舟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回頭看她:「你算我明年清明車禍,能避嗎?」

  「能避。」沈瞧說,「別坐車就行。」

  「……」

  「開玩笑的。」沈瞧擺擺手,「清明前後那幾天,別出門。實在要出,坐高鐵,別開車。」

  賀停舟點點頭,推門走了。

  沈瞧看著關上的門,長長舒了口氣。

  「元寶,這人太精了。以後少跟他打交道。」

  橘貓跳上桌子,低頭看了看那張五十萬的支票,爪子拍了拍。

  「喵。」

  ——翻譯:有錢,可以多打交道。

  賀停舟走後,沈瞧把那五萬二轉進理財,元寶蹲算盤上甩尾巴,眼神幽怨。

  「看什麼,罐頭又不少你的。」她戳貓腦袋。

  手機震。賀停舟:「我二叔明天回老宅。」

  沈瞧盯著屏幕兩秒,回:「哦。」

  那邊:「你來。」

  她嗤一聲,打字:「賀總,我是算命的不是門客。一頓飯三萬,不來。」

  發完扣了手機,去煮麵。麵條剛下鍋,門響了——篤、篤、篤。三下,節奏穩得很。

  她關火開門。賀停舟站在門口,羽絨服落了層薄雪,身後車裡坐著個穿黑西裝的,捧個食盒。那男人看見她點頭。

  「還沒吃?」他問。

  「催飯局?」

  「不是。」他側身,她看見二樓窗簾後有個影子晃了一下,「賀長青提前回來了。今天下午到的機場。我奶奶讓你過去一趟。」

  沈瞧靠門框上沒動。「他為什麼提前回來?」

  「不知道。」

  「因為我。」她說,「他眉心的滴答變了。黑響變暗紅——有人提醒他,我算到他了。」

  賀停舟瞳孔縮了縮。

  「上車。」

  沈瞧沒拒絕。回屋拿外套,把元寶關進貓籠——這碎鈔機不能丟。鎖門,上他車。

  暖氣很足。他遞杯熱奶茶,她接過來吸了一口。

  「珍珠的。」

  她看了他一眼。小紅書籤名檔寫著「算命不加珍珠奶茶不要」,這人居然看見了。

  賀家老宅在城西半山,民國洋樓,紅磚青瓦。車開進去,二樓東廂燈亮著,窗簾縫漏出點光。賀停舟說:「他住二樓東廂。你別直視他眼睛,他命格帶煞,反衝天眼。」

  沈瞧吸奶茶,沒吭聲。

  門開了,賀老夫人拄拐站著,看見她眼眶紅了:「沈大師,你可來了。」

  沈瞧扶住她:「老太太,別這樣,折壽。」

  「不折,你就是福星。」老太太拉她進屋,壓低聲音,「長青今天回來得古怪,叫了兩次不來,說是累了。我估摸著……心裡有鬼。」

  沈瞧在沙發上坐下:「他提前回來,要麼改命,要麼滅口。」

  賀停舟站她對面:「滅誰?」

  「你。也我。」

  二樓悶響一聲。椅子倒了。賀停舟衝上樓梯,沈瞧跟上去。

  東廂房門虛掩,沒開燈。床上被子整齊,椅子倒地,窗戶大開,冷風灌進來。賀停舟到窗邊看——雪地兩行腳印,延伸到圍牆外。

  「他跑了。」聲音沉得像冰。

  沈瞧走到床邊,枕頭下壓張照片——賀停舟小時候和二叔的合影,中間被剪刀劃開,賀停舟那半碎成條。

  「不是跑。是去準備了。」她拿起照片,「火刑。他要在臘月二十八之前把該燒的燒乾淨。包括你。」

  賀停舟拳頭攥緊:「祖墳在城北鳳凰山。他今晚就去。」

  「封路口,查車。」沈瞧說,「他動了祖墳你家風水陣就破,你眉心金色會褪。我得在那之前把你的命格重新釘住。」

  賀停舟盯著她,突然握她手腕。手很燙,掌心有繭,握得緊。

  「沈瞧。」

  「幹嘛?」

  「別出事。」

  她看了他兩秒,嘴角扯一下:「放心,還想賺你包年的錢。」

  抽回手,她從口袋摸出三張黃符,給他兩張:「貼身上,貼車門。陰差追人的時候能擋一陣。」

  「你呢?」

  「卦館。他動祖墳你金色褪了,我得重新釘。」

  賀停舟鬆開手,轉身下樓。賀老夫人還在客廳,沈瞧說:「老太太,門窗鎖好,所有符燒了灰沖水喝。」

  老太太連連點頭。

  沈瞧出大門,雪更大了。打車回卦館,元寶在籠里叫。放出來,貓跳桌上扒她手機。

  賀停舟消息:「到鳳凰山了。」

  她回:「活著回來。」

  過了一會兒語音過來,風聲大,他呼吸急:「沈瞧,祖墳被挖了。棺木翻出來,裡面不是骨頭——是一堆符紙,還有個牌位。寫我名字。」

  沈瞧筆停了。閉眼深吸氣。

  「賀停舟,聽好。用石頭砸碎那個牌位,燒掉。挖坑把你爺爺棺木重新埋好。別用手碰,用外套包。」

  那邊安靜幾秒:「砸了。」

  「好。看你左手腕內側,有紅印嗎?」

  「……有。像勒痕。」

  「換命符。你二叔用你爺爺棺木做陣眼,把你命格換到牌位上。牌位燒了你就死,他活。」

  語音發過去。那邊很久沒聲。

  然後他聲音傳來,很輕:「那怎麼辦?」

  「牌位灰裝起來帶回來。我有用。」

  「好。」

  「還有。」

  「嗯?」

  「別死外面。死了包年費沒人付。」

  那邊一聲低笑,被風蓋了一半:「好。」

  第二天早上沈瞧熬通宵。七張符排開晾乾,手機震——賀停舟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羽絨服全是泥雪,手裡塑膠袋裝著牌位灰。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就看她。

  她放下杯子走過去,伸手摸他臉。冰涼。

  「活著回來了?」

  「嗯。」

  「缺胳膊少腿沒?」

  「沒有。」

  「行。灰給我。」

  他遞過來。她接了走到供桌前,倒銅碗裡加白酒點了火。火苗竄起來時她咬破中指,滴三滴血進去。

  賀停舟上前一步:「沈瞧!」

  「別動。逆命陣。用我血把你命格從牌位上拽回來。」

  火映她側臉,眉心隱隱金光。他站她身後拳頭攥了又松。

  灰燒完變白色粉末。她倒進黃符折好塞錦囊,掛他脖子上。

  「戴著別摘,洗澡也別摘。」

  他低頭看錦囊,喉結動了動:「你滴血的時候疼嗎?」

  「廢話。」

  他突然笑了,伸手拇指擦她嘴角一點血跡。她偏頭躲開。

  「嘴上說只算不改,結果還是改了。」

  「沒改你命。是把你命從你二叔手裡搶回來。這叫維權。」

  「是嗎?」

  「是。」

  他看著她,眼底有東西在動。拇指還停在她嘴角旁邊,沒收回去。

  「賀停舟。」

  「嗯。」

  「你靠太近了。」

  他沒退。看了她兩秒,退了半步。

  「……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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