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因為你是沈瞧
凱悅酒店樓下,賀停舟的車到了。他衝進來,看見她站在1608房間裡,臉色一變。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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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臉色這麼白。」
「冷的。」
他伸手摸她臉。涼的。
「沈瞧。」
「紙條你看不看。」
他把紙條接過去看了,看完攥在手裡,紙都皺了。
「他放屁。」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不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沈瞧。」
她愣了。
「你是沈瞧。你算得准不是因為封印,是因為你就是你。願力是願力,你是你。兩碼事。」
「賀停舟。」
「嗯。」
「你又犯規。」
「感情的事不算。」
「這不算感情。」
「算。」
「哪裡算。」
「你問我怎麼知道的時候,眼睛紅了。」
她偏過頭。他伸手把她臉扳回來,拇指擦過她眼角。
「沒紅。」
「紅了。」
「你眼睛近視吧。」
「不近視。」
他笑了。笑完低頭,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呼吸打在她鼻尖上,熱的。
「沈瞧。」
「嗯。」
「你師父那紙條我撕了。你別信。」
「你撕了也沒用。字我記下了。」
「那你記著。然後忘掉。」
「忘不掉。」
「那就記著。記著也沒用。因為你在。」
「我在怎麼了?」
「你在,願力就認你。認你就不會反噬你。願力不是債,是選擇。你選了這條路,它就跟著你。它跟你。」
她閉了眼。睫毛掃在他下巴上。
「賀停舟。」
「嗯。」
「你今天犯第五次了。」
「攢著。」
「攢不下了。」
「那就存利息。」
元寶在貓包里瘋狂甩尾巴。
初九。賀停舟的大伯賀長峰在城北一個廢棄工廠里被找到了。不是賀停舟找到的,是交警攔車攔出來了。那輛湘A·7F3M2在高速口被查,後備箱裡搜出十幾枚銅片和一個黑罈子,裡面裝著黑血和符紙。開車的人是個馬仔,說賀長峰在廢棄工廠里做法事。
沈瞧和賀停舟趕到的時候,工廠大門鎖著。賀停舟帶了人撬鎖,沈瞧站在門口捏著追蹤符。符燙得厲害,錦囊都快燒起來了。
「他在裡面。」
「多少人。」
「不知道。但符反應這麼強,說明銅片都在這兒。十幾份,全在。」
門開了。裡面黑漆漆的,一股腐味。賀停舟打手電,沈瞧跟在後面。廠房中間擺著個祭台,上面供著賀長青的牌位,周圍一圈銅片,插在蠟燭上燒了一半。
賀長峰坐在祭台後面,穿灰色中山裝,瘦得脫了形。看見他們進來,笑的諷刺。
「來了。」
「大伯。」賀停舟站住,「結束了。」
「結束?」賀長峰笑得咳嗽起來,「長青死了,你以為就結束了?賀家這口氣從民國斷到現在,你爺爺的棺木被我埋了三年,你以為我白埋的?」
「棺木在哪兒。」
「你猜。」
沈瞧走到祭台前面,掃了一眼銅片。十二枚,燒了四枚,還剩八枚。她伸手去拿沒燒的,賀長峰猛地站起來。
「別碰!」
「晚了。」
她指尖碰到銅片的瞬間,八枚銅片同時燙起來。她咬破中指滴血上去,血一碰到銅片就滋滋響,白煙冒起來。賀長峰慘叫一聲,捂著胸口跪下去。
「你毀了我的陣!」
「你那破陣,銅片泡的是你自己的血吧?你拿自己養碎片,碎片碎了你當然疼。」
賀長峰在地上蜷成一團,黑氣從他眉心往外冒。沈瞧看著他,手裡銅片一枚一枚燒完,灰落在地上。
「大伯。」賀停舟走過去,「你裝病十年,用賀家氣運養自己的命。你二叔幫你,長青死了你又拿碎片續。你活夠了。」
「我沒活夠!」賀長峰抬頭,眼睛全是紅的,「我五十了!我才五十!憑什麼讓我死!」
「憑你該死。」
沈瞧把最後一枚銅片燒完。賀長峰眉心黑氣猛地散開。他癱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裡的紅慢慢退了。
「你你毀了我的命格——」
「你的命格早散了。你靠碎片活到現在,不是命格,是苟。」
賀停舟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沈瞧站在祭台前面,看著賀長青的牌位。她伸手把牌位拿起來,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賀停舟,三月初九,副駕。」
她把牌位捏碎了。
「碎了。」她說,「你二叔給你定的死期,碎了。」
賀停舟看著她捏碎牌位,手指動了動。
「沈瞧。」
「嗯。」
「你手在抖。」
「冷的。」
「你說了三遍了。」
「第四遍。」
他走過來,把她手裡牌位碎片拿走,攥進拳頭裡。碎片扎進他掌心,血滲出來,他沒松。
「賀停舟,你手——」
「沒事。」
「碎的。」
「我知道。」
他把碎片攥得更緊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你鬆手。碎的扎手裡。」
「不松。」
「你——」
他鬆開手,掌心裡全是血和碎木屑。牌位碎片嵌進肉里,他攤開手掌給她看。
「碎了。」他說,「全碎了。」
沈瞧低頭看他掌心,眼眶熱了。
「你犯規。」
「感情的事不算。」
「你今天犯第六次了。」
「攢著。利息漲了。」
救護車來了。賀長峰被抬走的時候看了沈瞧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沈瞧轉身往外走。賀停舟跟上來,左手掌心包著紗布,血還在滲。
「去醫院。」
「不去。皮外傷。」
「去醫院。」
「不去。」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拽著往車的方向走。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賀停舟你——」
「去醫院。」
「我手沒事!」
「你手沒事我手有事。陪我去。」
她不說話了。被他拽著上了車。
醫院急診。醫生給他取碎片、清創、包紮。沈瞧坐在外面走廊里,元寶在貓包里睡著了。她低頭看自己手指,昨天咬的傷口又裂了,血黏在指甲縫裡洗不掉。
賀停舟出來,左手包成粽子。看見她坐在那兒,走過來坐下。
「你手指。」
「沒事。」
「給我看看。」
「不看。」
他伸手過來,她躲了一下,沒躲掉。他捏著她指尖翻過來看,傷口裂了,血痂混著新血。
「又咬。」
「畫符要血。」
「用針。」
「針疼。」
「你咬就不疼?」
「咬自己不疼。」
他看著她,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創可貼,草莓圖案的,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
「哪來的。」
「護士給的。說有小孩用的。」
「我是小孩?」
「你手跟小孩一樣。」
他把創可貼貼她指尖上,按了按。草莓圖案紅紅的,襯得她手指更白。
「賀停舟。」
「嗯。」
「你掌心那個,別碰水。」
「你說了第五遍了。」
「第六遍。」
「行。第六遍。」
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她。走廊日光燈慘白,打在他臉上,金色命格的光很淡但穩。
「沈瞧。」
「嗯。」
「你師父那紙條上最後幾個字,我看見了。」
她沒說話。
「是魂飛魄散。」
她手指蜷了一下。
「他放屁。」賀停舟說,「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
「我在怎麼了?」
「你在,願力就認你。願力認你就不會讓你魂飛魄散。願力不是債,是選擇。你選了這條路,它就跟著你。它跟你。」
她閉了眼。睫毛濕了。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說到你信為止。」
她偏過頭,不讓他看見眼睛。他伸手過來,拇指擦過她眼角。濕的。
「沈瞧。」
「嗯。」
「你哭什麼。」
「沒哭。」
「眼睛都紅了。」
「辣椒。中午吃辣椒了。」
「你中午吃的泡麵。」
「泡麵里放了魔鬼辣。」
「什麼牌子的泡麵有魔鬼辣。」
「……你管得著嗎。」
賀停舟也不惱,他的笑聲悶在走廊里,但沈瞧聽見了。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坐直了。
「走了。回卦館。」
「手別碰水。」
「你說了七遍了。」
「第八遍。」
元寶醒了,在貓包里伸了個懶腰,尾巴甩了甩。看見他們站起來,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