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大師好厲害
賀停舟掛了電話,大步往前走。沈瞧跟上去,兩人踩著雪幾乎跑下山。
車上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安排人去二嬸家搜銅片。沈瞧翻出追蹤符看了一眼。裂了,但還有溫度。
「還有反應。」
「說明附近有銅片。」
「二嬸家在城西錦繡苑,離這兒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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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苑。二嬸家在十二樓,門開著,保姆在門口哭。賀停舟衝進去,沈瞧跟在後面。
二嬸躺在沙發上,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沈瞧掃了一眼她眉心。黑氣濃得像墨,從眉心往全身蔓。
「銅片呢。」
保姆指了指臥室。沈瞧衝進去,枕頭底下翻了,空的。衣櫃裡,空的。她拉開床頭櫃第三個抽屜,裡面一個鐵盒子,鎖著。
「鑰匙。」
保姆搖頭。賀停舟從廚房拿了把菜刀,沈瞧接過來說了聲借,一刀劈開鎖。鐵盒裡三個銅片,疊在一起,中間的那個已經發黑了。
她抓起銅片,咬破中指滴血上去。血一碰到銅片就滋地響,冒白煙。三個銅片依次燒過,中間的那個裂了條縫。
「這個泡過血。你二叔自己的血。」
「什麼意思。」
「他把自己最後一點命格也灌進去了。這東西現在不是銅片了,是引子。你二嬸戴著它,等於跟他命格連著。他死了但命格碎片還活著,靠你二嬸養。」
二嬸在客廳里又抽搐了一下。沈瞧拿著燒過的銅片跑出去,捏開她嘴把銅片灰倒進去,灌了半杯水。
「咽下去。灰進了肚子,碎片就斷了。」
保姆幫忙扶著二嬸灌水。過了幾分鐘,二嬸抽搐停了,白眼翻回來,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她沒事了。」沈瞧擦了手上血,「但得送醫院查一下腦。銅氣入腦,不知道傷了沒有。」
賀停舟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死了都不消停。」
「他命格碎片還活著,散在十幾個人身上。每多活一天,你金色就多被蠶食一天。」
「那現在。」
「現在銅片燒了,碎片斷了。但他命格還在,沒地方去,會自己找宿主。」
「誰。」
「金色命格。」
他低頭看她。
「你。」
「對。我。」
追蹤符在他胸口燙了一下,錦囊溫度驟升。沈瞧一把按住他胸口。
「別動。」
「怎麼了。」
「你眉心金色閃了。」
「閃了幾下。」
她沒說話。盯著他眉心,金光一明一暗,跳著。
「一下。」她聲音啞了,「有人靠近你。」
「誰。」
「不知道。但很近。」
門外電梯響了。腳步聲。沈瞧把賀停舟往後推了一步,自己擋在前面。門開了。
不是黑衣人。來的是個穿白大褂的,拎著急救箱。
「賀總?我是120的。樓下說有人抽搐——」
沈瞧鬆了口氣,退開半步。賀停舟從她身後走出來,跟醫生交代情況。
她靠在牆上,腿有點軟。
「沈瞧?」
「沒事。腿麻了。」
「你腿麻什麼。」
「蹲太久了。」
「你剛才擋我前面。」
「廢話。你是我甲方。」
「甲方值當你擋?」
「八萬月薪呢。」
他看著她,眼底那道光穩了。伸手捏了一下她後頸,力道很輕。
「沈瞧。」
「嗯。」
「你剛才怕了。」
「沒有。」
「你手涼的。」
「我本來就涼。」
「你心跳快了。」
「爬山爬的。」
他揚起個笑,眼底那道光沒收回去。
「行。爬山爬的。」
初八。賀停舟沒來。
沈瞧盯著手機發了三小時呆,元寶蹲抽屜上扒拉那幾張紙條。她把紙條一張一張收進鐵盒裡,鎖上。
下午兩點,門被推開。不是賀停舟。
是賀擇。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站在門口腿都在抖。
「沈大師。我胸口疼。從早上開始的。」
沈瞧一把把他拽進來。他眉心金光幾乎沒了,只剩一絲細線。
「你媽交了幾個銅片。」
「都交了。三個都給你了。」
「還有沒有?你身上有沒有?」
他搖頭。沈瞧一把扯開他毛衣領子。鎖骨下面貼著個東西,銅的,指甲蓋大,用膠布粘在皮膚上。
「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早上起來就貼在那兒。我以為是創可貼。」
膠布撕開,銅片掉在桌上。沈瞧看了一眼,瞳孔縮了。
「不是你二叔的。」
「什麼?」
「這上面的符文不一樣。你二叔的是聚陰引,這個是鎖魂釘。有人在你睡著的時候貼上去的。」
「誰。」
「你身邊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賀擇想了想:「前天我媽讓我去看了個遠房表叔。說是賀家旁支的,從外地來的。在酒店見的面,聊了半小時。」
「那個表叔什麼樣。」
「四十多,穿灰衣服,左手少根小指。」
沈瞧把銅片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個名字:賀長峰。
「你大伯。」
「我大伯不是死了嗎?」
「假的。金蟬脫殼。」
賀擇腿軟了,扶著桌子坐下來。
「那我——」
「沒事了。銅片摘了就沒事。」她把銅片扔進黑布包,「但你大伯還活著。他在收賀家旁支的人,一個個貼鎖魂釘,把命格碎片灌進去養自己。」
「他為什麼要養自己?」
「他自己命格也快散了。裝病十年,用賀家氣運養自己的命,但賀停舟的金色破了陣,他的氣斷了。現在他在用碎片續命。」
「那怎麼辦。」
「找到他。」
「去哪兒找。」
「你那個表叔見的面在哪家酒店。」
「城東凱悅。」
沈瞧給賀停舟打電話。響了六聲沒人接。她又打,第七聲接了。
「賀停舟。」
「我在開會。」
「你表弟賀擇剛被貼了鎖魂釘。你大伯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凱悅酒店。1608。我讓人去了。」
「你去哪兒?」
「公司。但——」
「你別動。你金色命格現在是最顯眼的靶子。你大伯找的就是你。」
「沈瞧。」
「你別動。」
「好。你小心。」
掛了電話。她把賀擇安頓在椅子上,從抽屜里翻出最後三張符,全貼上他身上。
「坐著別動。符燒完了再走。」
「沈大師,我——」
「閉嘴。坐著。」
她拎起黑布包往外走。元寶在貓包里叫,她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不帶你。太危險。」
貓叫得更凶了。她咬咬牙,把貓包拎上。
凱悅酒店。1608房間。門虛掩著,裡面沒聲音。沈瞧把符捏在指間,推門進去。
空的。床上被子疊得整齊,桌上放著個銅碗,碗裡是黑血。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八樓,下面是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剛啟動,尾燈紅了一瞬,開走了。
手機震。賀停舟的:「別追。我讓人跟了。」
她回:「車牌。」
「湘A·7F3M2。我讓交警攔。」
「別攔。跟著。看他去哪兒。」
「沈瞧,你回來。」
「馬上。」
她關了手機,從窗口退回來。桌上銅碗裡黑血還在冒熱氣。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燙的。說明人走不久。
銅碗底下壓著張紙條。她抽出來看:
「沈半仙,你師父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封印碎了人也活不長,因為願力不是免費的。你以為共生就完了?你拿陽壽換的能力,遲早要還。你每算一次死期,就折一天。你算過多少人的死期了?自己數數。臘月到現在,少說兩百單。兩百天。你二十四歲生日那天金色鬆了,但你以為那是好事?那是願力在反噬。金色碎封印,封印碎了願力沒地方去,就往你身上灌。灌滿了你就——」
紙條最後幾個字被血糊了,看不清。
沈瞧手抖了。紙條從指間滑下去,飄到地上。
元寶在貓包里叫了一聲。她彎腰撿起紙條,折好塞進口袋。
「貓啊。」她聲音啞了,「他說得對不對?」
元寶沒叫。蹲在包里看著她,尾巴慢慢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