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跟我走嗎?
余茵查看車禍狀況的時候,開車的保安小李正在懇求徐策:「先生對不起,是我太心急,沒想到你們會剎車,我們還有急事,能不能讓我們先走?」
「詳細的情況,等保險公司的人來了再…」
徐策快步而來,公事公辦的聲音突然一頓。
余茵一抬頭看到了他詫異的臉,生怕他喊出那兩個字,她連忙打斷:「司機先生,這次事故我們負全責,我還有急事,能不能…」
「余茵?」
幻影的後車門打開了,她聽到響起熟悉的男聲:「又見面了。」
嗓音低沉醇厚,不緊不慢,落在耳中卻像是惡魔的低語。
她僵硬地轉過身:「孟、孟先生?」
孟恪行手撐黑傘,身穿銀灰色襯衫和西褲,領口微敞,露出鋒利的喉結。
他只是往車邊隨意一站,車身上藍紫色的光澤、十字路口的燈光和遠處的霓虹,全部都被吸引了過去,像是自帶矜貴的光環。
面對自己一再得罪的人,余茵只能低頭道歉:「對不起,孟先生,我一定會賠償的!」
「咦?原來你們認識啊?那太好了余小姐!」
小李不明就裡,笑眯眯地湊過來:「這位先生,我們還有急事…」
「我和你說話了麼?」
孟恪行語氣倨傲,目光始終落在余茵身上,半分都沒有分給旁人。
他先掃了一眼她手上,很好,沒戴戒指,說到做到。
而後,他注意到她今天沒有穿旗袍,只穿了一套淡綠色的衛衣褲,大概是為了方便行動,不施粉黛的樣子更顯稚嫩,好像和邊上的小保安同一年紀。
他看在眼裡,銀絲邊眼鏡反射出一道冷光,把小李嚇得臉色一白。
「小李,你先去配合交警吧。」
余茵抿抿唇,朝他擺擺手示意。
她知道孟恪行教養好,自帶氣場,很少在人前故意擺架子。
而現在他用這種語氣,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她不太明白他是氣車禍,還是別的什麼,但時間不等人,想起小金豆,她語氣更為誠懇:「孟恪行,事故我們一定會賠償的,但是我現在真有急事,能不能讓我先離開?」
他眉峰微挑:「哦,打算肇事逃逸?」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余茵無語又著急:「我的狗要立刻送去醫院,您大人有大量…」
「狗?」
孟恪行目光在她頸側痕跡上一頓,又越過她肩頭,看向一片昏暗的車內。
他下車時沒戴眼鏡,車子的前座彈出了氣囊,他只能從縫隙間看到后座的毛毯,不知道裡面包裹著什麼,還是在掩蓋什麼:「余茵,你著急的到底是狗,還是人?」
他目光回到她前額凌亂的髮絲上,譏誚一笑:「又有新的對象了,這麼急著回去辦事?」
「孟恪行!你在說什麼?」
她驚怒交加,對上他沒戴眼鏡的冰冷雙眼,乾脆當著他的面拉開後車門:「我說的,是我的導盲犬!」
這人好端端的發什麼瘋?
他是眼盲心瞎,還是自己又在哪裡得罪他了?
孟恪行沒有跟上來查看,只是寒了臉色:「那又如何?你在我這裡,可沒什麼信譽可言。」
余茵一噎,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她知道,除了那短暫的一晚和一紙契約之外,她和孟恪行毫無交情可言,她憑什麼要求他高抬貴手?
何況,這次事故還是她的責任。
有些事情,別人幫你是情分。
不幫你,才是理所當然。
孟恪行看她啞火了,冷嗤一聲,重新坐回車裡,似乎不想再理會。
余茵抿抿唇,看了一眼導航,這個路口距離寵物醫院只剩下一公里多了,並不是很遠的距離。
保險公司過來還要十幾分鐘,她不能再等下去。
她拿起車鑰匙和個人證件,找小李和交警說了情況,留下他們處理事故,自己用平板小推車運送小金豆,步行前往醫院。
夜色漸深,雨勢變大,雨點砸在車玻璃上,噼啪作響。
孟恪行蹙眉掃了一眼,目光突然一頓,漫天雨幕中,纖細嬌柔的女人一手推車,一手打傘,正艱難地穿過斑馬線。
他能看得出小推車很沉,是余茵一隻手根本無法掌控的重量,只她好不停用左手輔助,可這樣一來,手裡的傘又會歪斜。
不,與其說是傘打歪了,不如說是她的傘一直護著小推車,完全沒有顧及到自己。
短短几十米,她身上淡綠色的衣褲已被雨水打濕大半,淡綠墨綠交錯,像一株在風雨中伶仃而立的孤竹。
「孟總,保險公司還有十分鐘到,」
秘書徐策收傘上車:「福伯安排的車就在前面,您和夫人要一起回去嗎?」
孟恪行卻是答非所問:「原來真的是狗。」
「啊?」
徐策一愣,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孟總不是對狗毛過敏嗎?
不等他反應過來,孟恪行已拿起傘,再度踏入雨幕中。
「小金豆你醒醒,千萬別睡…」
在斑馬線等待紅燈的時候,余茵給小金狗掖了掖毛毯。
她能感覺到它的體溫正在飛速流失,雙眼變得無神,連痛苦的嗚咽都發不出來,僅僅憑藉著對主人的忠誠和依賴,默默地看著自己。
但是這僅剩的一絲意識,也很快就要消失了。
她眼圈酸澀,彎腰哄它,顧不得雨傘歪斜,後背被雨淋得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她側後方罩上來一把黑色大傘,她詫異回頭,看到傘面緩緩往上抬起,孟恪行一臉譏誚:「真蠢,你這樣推,要推到什麼時候?」
「你……」
余茵搞不懂他為什麼要去而復返再噎自己一下,正準備置之不理,邊上停下一輛黑色防彈版邁巴赫,他拉開後車門:「要跟我走嗎?肇事逃逸的余小姐。」
「誒?」
她驚訝抬頭,看他扶住車邊的手,再看他的神色不像在騙人,連忙點頭:「麻煩你,幫我把小金豆抱上去。」
金毛的身體沉重又虛弱,像個新生嬰兒一樣,禁受不起一點顛簸,她一個人光是推著都費勁。
孟恪行一愣,低頭和小金豆對視,金毛的黑眼睛已經開始渙散,眼淚流淌個不停,渾身寫滿了哀求。
他沒有再猶豫,和余茵一起藉助毛毯,把它抱上后座,迅速前往寵物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