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恨意
慘白電梯燈光下,余茵側臉,露出脖子上的傷口,小臉吃痛皺了皺,又很快平復。
她向來很能忍痛,當初失明時,每天光是走路都能撞出不少淤青,她都一言不發地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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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現在相比,除了剛才一瞬的驚恐,這點痛其實算不了什麼。
孟恪行看了她一眼,指尖動作放輕,眉峰卻不自覺皺了起來。
燈光一照,她脖子上的青紫掐痕越發明顯,雙唇紅腫,唇角破了的地方還在滲血,眼眶濕紅,帶著淚痕。
原本清秀的小臉,現在沒有一絲血色,像被揉碎的白紙。
他一寸一寸拂過她頸側,仔細又認真,似乎要把她的傷勢一點一點烙印進腦海深處。
修長指節帶起溫度,余茵的頸側有些發癢,又被他指腹薄繭,帶起一連串酥麻。
太近了。
明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她還是有些不自在:「孟恪行,你看完了沒有?我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孟恪行不贊同地看她一眼:「你想多了,我的老婆,怎麼可能丑?」
聽到那兩個字,她耳根紅了一下,嬌嗔瞪他:「我正經問你呢!」
他挑挑眉:「我回答得還不夠正經嗎?還是你質疑我的眼光?」
余茵一噎,閉嘴懶得理他。
孟恪行唇角揚了一下,站直身子,把西裝披到她肩上,豎起衣領,遮掩住她頸側傷勢。
她順勢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聽到他的開口:「是我來晚了,抱歉。」
聲音很低,帶著自責。
她撫平衣衫褶皺的手一頓,眨眨眼:「又不是你的錯,我們不都說好了嗎?」
「嗯,是說好了。」
他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的發頂:「你能再說一遍那句話麼?不會幫他說話那一句。」
余茵不明就裡,但還是照辦:「我不可能幫他說話,我恨他。」
「嗯,記住這句話,」
他橫臂攬住她,點頭時,下頜線輕蹭她發頂:「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她心念一動,默默靠進他懷裡,隱約覺得他有哪裡不一樣了。
在契約之外,他和她之間似乎又建立起另一條紐帶,以恨意為根基的藤蔓,正在茁壯成長。
她恨周文俊,可是孟恪行呢?
他與周文俊無冤無仇,他和她的關係又還不到吃醋的地步,為什麼他比自己還要在意這件事?
她沒有注意到,孟恪行的目光落在電梯壁的鏡面上,似乎在看二人的身影,又像是望向遙遠的某處,桃花眼深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
半個小時後,二人回到寵物醫院。
接到報案的警員已經在那裡了,余茵把泡過酒的狗糧和監控交給他們,說明了情況。
警員做完筆錄之後,表示明天會採取進一步調查,最後沖孟恪行點點頭便離開了。
余茵鬆了一口氣,這才和孟恪行一起去醫院,做檢查和處理傷口。
時間已接近零點,孟恪行知道余茵明天還要去看望小李,便要了一間雙人VIP病房房,給她點了清淡的夜宵和薑湯,自己出去打電話了。
她沒什麼胃口,又加上時間太晚,喝了幾口粥便去洗漱。
洗完回來,孟恪行還未歸,她看看兩張病床,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說自己想先休息了。
孟恪行收到微信的時候,老爺子的數落已接近尾聲:「你這麼急著結婚,該不會是為了糊弄我這個老頭子,在大街上隨便拉了人吧?」
「怎麼可能?這可是我和精挑細選的老婆。」
「是真是假,等我做完化療去京市看看就知道,在那之前,她得先過了你乾媽那一關。」
孟恪行腳步停在病房前:「你怎麼把她喊回來了?」
「哼,那當然,總得有人替你把把關!」
「呵呵,她想來就來吧,我還不至於怕了她。」
「傻小子,我又不是讓她來嚇唬你的,」
老爺子在電話里無奈地笑:「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結婚的,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對待人家,知道了嗎?」
孟恪行面色微變,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應答。
余茵剛要躺下,就聽到開門的聲音,看到孟恪行,她連忙坐起來:「你回來了,這麼晚還要工作嗎?」
「嗯,還有幾個文件。」
他鎖上門過來,掃視一下她的傷口,看到她一臉睏倦的樣子,忍不住摸摸她腦袋:「很困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掌心的溫暖傳遞過來,她揉揉眼,答應一聲,又回到病床上,關上自己這邊的檯燈,躺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向來淺眠還認床,今天出了那麼多事,她好不容易入睡,又墜入了更為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夢到招商會那一晚,千辛萬苦從王總房間裡逃出來,跑到露台上,遇到的卻不是孟恪行,而是周文俊。
他青面獠牙,野獸似得逼近她:「余茵,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沒有人會來救你。」
「不要,求求你放過我…」
她一邊哀求,一邊四處尋找出口:「我只是想活下去,你們為什麼都不放過我?」
可走廊被封鎖了,周圍冷得像冰窖,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這時候,身後的門開了,王總走了出來的,笑得一臉油膩:「余小姐,別走啊…」
他和周文俊一前一後,步步緊逼,把她堵在了暗無天日的走廊上。
二人眼神粘稠,像兩潭幽深的泥沼,從腳底開始,一點點將渾身僵硬的她吞噬殆盡…
孟恪行拉起中間的床簾,調暗自己那邊的檯燈,儘量不打擾到她。
等他處理掉最後的工作,洗漱完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只有慘澹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之間灑落在病床上,勾勒出一個蜷縮成團的影子,像圈起尾巴睡覺的小貓。
他遠遠站著,看了一會兒,正要回自己那邊,忽而聽到一聲微弱的低泣。
腳步一頓,他回頭看她:「余茵?」
沒有回應,但低泣還在持續,像是壓抑到了極點後,從嗓子眼裡擠壓出來的,他的眉峰一下子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