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PTSD
紙箱裡有一個舊相框,余茵只看一眼就知道裡面是什麼:
那是她和周文俊剛交往時的合照。
二十歲出頭,正是極好的年紀。
森林公園風景秀麗,她眼神清亮,周文俊意氣風發,誰也沒有想到後來會那麼不堪。
說不清是什麼樣的心思,她不想讓孟恪行看到照片,立即翻過相框,轉身去拿垃圾桶。
孟恪行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你怎麼了?」
「孟恪行你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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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相框被他抽走,她看到他臉色一沉,連忙道:「你別生氣,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可能是不小心夾帶過來的。」
「余茵,」
孟恪行看了照片幾秒,然後毫不猶豫丟進垃圾桶,再抬頭時,神色溫和:「你想和我聊一聊嗎?」
余茵先是詫異,而後迅速不安起來。
這難得一見的溫柔,比刻薄的質問指責,更讓她不知所措。
「不、不用了,」
她一下子站起來,笑容尷尬地擺手:「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沒什麼好說的,我去看看湯好了沒有。」
最後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逃回廚房。
她知道孟恪行是出於好心,可她早就沒辦法完全信任他人了。
哪怕他是她名義上的丈夫,那也不過是為期一年的契約而已。
她轉頭料理剩下的菜,左手自然地拿出圍裙兜里東西,等看清楚手裡的金屬指套,她渾身一震。
這些指套,是她給周文俊做菜時用來防止切到手指的,已經用了三年指套,這個習慣性動作也持續了三年。
為什麼她想要擺脫的過去,總是如影隨形?
她臉色煞白,指尖顫抖。
「余茵?」
孟恪行快步而來,看到她的樣子,眉峰一蹙:「你怎…」
「孟恪行,昨晚…」
余茵眼神空茫地望向他:「我是不是做噩夢了?」
「你想起來了?」
他看到她手裡的指套,一下子全明白了,連忙把東西丟掉:「不要多想,只是一個夢而已。」
但人的記憶就是這麼古怪的東西,越是抗拒,就越會想起。
余茵腦海中的畫面劇烈閃爍,像回馬燈,又像是即將熄滅的白熾燈在掙扎。
她聽到金屬和碎玻璃碰撞的脆響,像是現實的濾鏡被打碎,露出底下泥沼。
那不是夢,是她經歷過的現實。
呼吸愈發急促,她頭疼欲裂,渾身如瀕死一般僵硬:「可是我看到…那天在露台的人不是你,是周…」
「余茵,你陷入閃回了,」
孟恪行抓住她,逼她和自己對視:「你看看我,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是你嗎?」
「是我,孟恪行,你老公,」
他盯著她眼睛,一臉鄭重:「只是PTSD而已,你不在那裡,你現在是安全的,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余茵捂住額頭,小手死死揪住他衣襟,像抓著救命稻草,眼眶濕紅:「孟恪行,我好難受…」
「別怕,沒事了,我在這裡。」
他抱住她,一遍遍安撫,直到她僵硬的後背放鬆下來。
熟悉的體溫滲透過來,余茵半張小臉埋在他懷裡,嗅到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漸漸找回了呼吸。
等余茵平靜下來後,孟恪行帶她坐回沙發上,一起整理東西。
他做事很有條理,把箱子全部打開後,進行分門別類:書籍文具放在書桌,衣服毛絨玩具放在衣櫃邊上,洗漱用品放在洗手間檯面上…
每一件東西,都是觀察了她的擺放東西習慣,再安置在附近,同類型疊放在一起,方便以後她自己整理。
細心的,強勢的,又有一種微妙的分寸感。
余茵覺得他不當投資人,改行去當收納師,也一定能獲得成功。
他們一邊整理,一邊閒聊,之後又一起做了晚飯,餐桌上除了玉米排骨湯,還有一道清蒸魚和兩個素菜。
余茵嘗了一口孟恪行做的菜,眼前一亮,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錯。
他看到她的小表情,挑挑眉:「我看起來,很像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嗎?」
她想了想,搖頭:「確實不太像。」
他又給她盛了一碗湯,唇角微揚:「以後你會知道的,」
「以後」是個很美妙的詞,特別是相對於「過去」而言。
她心尖泛起細微漣漪:「謝謝你。」
「余茵,你要不要數數看,自己一天和我道謝多少次?」
他擱下筷子:「早就說過,不要跟我這麼客氣。」
太客氣了,也太生分了。
她不解:「可是…我是認真的啊。」
他位高權重,什麼都有,除了道謝,她不知道還能跟他說什麼。
孟恪行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為了讓你記住我是你老公這件事,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重新定一個規矩。」
她直覺他准沒好話,還是忍不住好奇:「什麼規矩?」
他抬手捏捏她耳垂:「每次和我道謝,就補償我一次,怎麼樣?」
意識到所謂的「補償」是什麼,她耳朵一紅,連忙拍開他的手:「流氓。」
「那又怎麼樣?合法夫妻。」
她無力反駁,只能嬌嗔瞪他一眼,這麼一打岔,她也就忘了剛才的事。
飯後,二人下樓丟掉紙箱和垃圾,然後去遛狗。
小金豆病懨懨的,卻記得孟恪行救了自己一命,一直湊在他腳邊搖尾巴。
回來路上,他把狗繩給余茵:「你們小區附近有超市麼?」
「你要買什麼嗎?我看看家裡有沒有。」
她摸摸狗頭,讓它安分一點。
孟恪行笑了:「你家裡有我能穿的衣服麼?」
她一愣,連忙移開眼神,猶豫幾秒,還是指了一個方向:「前面出門左拐,大約兩百米。」
「好,你先上樓,等我回家。」
他揉揉她腦袋,轉身離開。
余茵在原地愣了幾秒,最後紅著臉進了大樓。
回家洗澡,吹完頭髮,她往脖子上抹藥,看到鏡中情景時,指尖一頓。
孟恪行還沒回來。
余茵不知道他是後悔了,還是自己會錯了意。
她確實有些見色起意,但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她搖搖頭,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這對她沒什麼好處。
孟恪行走出小區很遠,拿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孫醫生,有一件事想諮詢一下。」
「恪行?你終於願意接受治療了?」
他停下腳步,語聲驟冷:「我有什麼需要治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