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禮物、遺物
余茵記得孟老爺子在楓山車禍後說過，孟恪行年幼時目睹了母親車禍，所以不能獨自開車。
這件事她不敢問他，這還是她在車禍後，第一次聽別人提起。
「恪行生母出車禍時，他才八歲，就能清楚說出整個過程，」
孟老爺子面色漸暗：「當時現場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的話，大家不相信他，甚至還有人懷疑車禍是他造成的。」
余茵手中的茶盞磕碰出一聲脆響，她詫異抬頭，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他看了她一眼，繼續道：「這些年，我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一直在內鬥，當年我也真是糊塗，竟然把他丟給啊水就走了，等我們想補償他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余茵看得出來孟恪行在這個家的地位超然，她一直以為是他實力使然，沒想到，裡面還有還有這一層緣故。
她也經歷過命懸一線的車禍，當時她好歹還有母親在身邊，願意相信她，可是孟恪行呢？
他是孟家養子，她從來沒有聽別人提及過他生父，恐怕對方早已不在人世。
一想到小小的孟恪行，目睹最後一個親人死亡，身邊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反而還污衊他、指責他，她心口就像被人捅進一把尖刀子，疼得幾乎不能呼吸。
她艱澀地咽一咽嗓子，拍拍孟老爺子的肩膀：「外公，現在他身邊有我在。」
「唉，好在他身邊有了你，」
他拍了拍她手背，鬆弛的眼皮疲憊地動了動，眼神隱隱透出擔憂：「以後，你們倆好好過日子。」
余茵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用力點點頭，鄭重承諾：「我們會的，您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恪行。」
孟老爺子欣慰長嘆：「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書房門外，孟恪行剛要敲門的手一頓，過了許久又放下。
午後陽光斜斜灑入走廊，沿著他骨相立體的顴骨，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割線：
一半沐浴在陽光下，溫柔平和；
另一半浸在陰影里，清冷幽暗。
他眉頭緊鎖了片刻，轉過身，對跟過來的徐策道：「回去車上等，告訴其他人，我今天沒有來過。」
徐策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好的，孟總，那晚上的餐廳…」
「按計劃行事。」
書房裡，孟老爺子讓管家拿來一個紙袋，雙手交到余茵手裡：「明天聖誕節，這是給你的禮物。」
余茵心中隱約有所覺察，等接過袋子打開，看到裡面的黑樟木梳妝匣，更是受寵若驚：「外公，這太貴重了，我…」
「收下吧，」
他搖搖頭，打斷她：「這是恪行生母的遺物。」
她一怔，眼眶又有些酸澀，終究還是道一聲謝，收下了這一份價值連城的禮物。
送孟老爺子回臥房午休後，余茵又去看望了母親和孟沁水，而後才離開四合院。
出門後，她看到停在馬路對面的邁巴赫，眼前一亮。
孟恪行正等在車旁，雙手插兜，姿勢隨意，卻氣場強大，桃花定定看著她出來。
一切似乎和從前一樣，她心裡卻是百感交集，不由自主地快步向他走去。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變成小跑，她一下子撲進他懷裡，抱住他的勁腰。
孟恪行沒有防備，被她撲得後退半步，才站直身子，抽出雙手回抱住她：「這是怎麼了？外公罵你了？」
余茵在他懷裡搖搖頭，抿抿唇，壓下眼角酸澀，一聲不吭地緊緊抱著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糾纏過無數次，但她就是覺得，有時候一個擁抱、一個親吻能勝過一切。
剛才看到他的一瞬間，她想好好抱一下他，於是她就這樣做了。
孟恪行垂眸，看她埋在懷裡的側臉，眼角似乎有點濕紅。
他正要低頭吻她發頂，後背傷口被牽扯了一下，他輕「嘶」了一下。
余茵一聽，連忙鬆開他：「我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很疼嗎？」
「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他笑笑，又看看自己：「還好，死不了。」
「閉嘴，別說這種話，」
她瞪他一眼，和他一起上了車：「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去呀？」
「剛來不久，沒必要進去挨罵。」
「瞎說，外公最記掛你了，怎麼可能罵你？」
「呵，你是沒見過他讓我跪家法的樣子。」
「真的假的，那他給的禮物，我要想讓你送回去，他會不會也罰你啊？」
「會，而且會重罰，」
孟恪行眼神裡帶著警告：「給你了就好好收著，他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余茵撇撇嘴：「你哪裡好說話了，明明就是你和外公串通的，真討厭。」
「這就討厭我了，小討厭鬼？」
他屈起食指，刮一刮她鼻尖：「待會兒帶你去個好地方。」
她撥開他的手，朝他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二人沒有再說什麼，她心情卻好了許多。
四合院裡，孟老爺子看著離開的邁巴赫，撥了一個電話：「楓山車禍，調查得怎麼樣了？」
「老爺，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車禍是我們內部的人和周家人勾結。」
「呵，這一次，又是我的哪一個好兒子？」
「我們還在調查，周家人和大爺、二爺手下的人暗處都有來往。」
「盯緊他們，」
孟老爺子面色一寒：「別想著再禍害我外孫和孫媳婦。」
孟恪行帶餘茵去的地方，是他們幾個月前參加電影招商會的酒店。
這家酒店以夜景和旋轉餐廳聞名，經常用來舉辦大型活動，就算不是平安夜的平常時候，也是一座難求。
可是今晚，酒店裡沒有一個客人。
余茵挽著孟恪行，穿過兩排鞠躬的服務生，乘坐電梯，來到頂樓。
旋轉餐廳里爵士樂悠揚，窗外繁星點點，霓虹燈火璀璨，和室內懸掛著聖誕彩燈交相輝映。
聖誕樹高高聳立在餐廳中間，上面掛滿了禮物，聖誕樹旁是他們的座位。
她腳步一頓，神情有些恍惚和不安：「孟恪行，我們為什麼來這裡過平安夜？」
她沒有忘記，這裡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