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茵茵不是旁人,」
孟恪行冷聲反問:「她是我的妻子,為什麼不能在場?」
孫醫生一臉為難地皺起「川」字眉:「可是你的病情…」
「我沒病。」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得沉了下來,余茵一看情況不對,連忙出來當和事佬:「孫醫生是擔心我在場會影響恪行吧?這樣子確實不太方便,而且我還要去遛狗呢。」
她拍拍孟恪行的手背:「我沒事的,你別這麼大脾氣好不好嘛?」
他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最後還是鬆開了手:「我們馬上就結束,你在樓下等我。」
余茵點點頭,在孫醫生感激的目光中關上書房門離開。
今天主屋的傭人都不在,她在走廊上轉了一圈,還是放心不下,又回到了門外等待。
一門之隔,書房裡,孫醫生在孟恪行對面坐下:「看得出來,你們關係很好,但是關係再好,病人的病情依舊屬於個人隱私。」
「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挺諷刺的,」
孟恪行譏誚一笑:「如果不是你,孟沁水和蘇雨怎麼會知道我的情況?」
「抱歉恪行,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夠謹慎。」
「既然你知道這點,也就應該明白,我不會再相信你。」
孫醫生面色一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治療,只是為了讓茵茵放心。」
孟恪行一臉坦然地靠進椅背里,冷白食指輕敲側邊的水晶糖果罐:「待會兒下樓,該怎麼說,你心裡有數了吧?」
「你想讓我騙她?」
「我本來就沒病。」
「你…」
孫醫生噎了一下,再次體會到了無法和他溝通的挫敗感,低頭長嘆一聲:「你考慮過余茵的感受嗎?」
「她很愛我,這就夠了,不是麼?」
「那你呢,你愛她嗎?」
他指尖一頓,沒有回答。
孫醫生終於抬起頭來:「萬一有一天,你控制不住病情,傷害了她呢?」
「我永遠不會傷害她。」
「你就沒有想過,這樣欺騙她,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傷害嗎?」
他苦口婆心道:「萬一又刺激到余茵的PTSD…」
「孫國平。」
孟恪行麵皮繃緊,眼裡全是冷怒和警告:「你再挑撥我們的關係,就給我滾出去。」
「好好好,我不說這個了,」
孫醫生舉手投降:「我們各退一步,我會讓她放心,但是你也要讓我了解你的實際情況,什麼檢查都不做就讓我下結論,這違背了我的職業道德。」
孟恪行沉吟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書房門外,余茵等了半個多小時,依舊沒見到二人出來,不免有些擔憂。
她指尖攥緊,來回踱步幾下,剛要貼近房門偷聽,裡面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
「咚!」
緊隨其後的是孟恪行森冷的低吼:「姓周的,你去死!」
她大驚失色,急忙抓住門把手:「恪行你怎麼…」
「孟恪行!」
不等她詢問出聲,孫醫生先喊了他:「你醒醒,是我,孫醫生!」
孟恪行猛然驚醒,鬆開孫醫生的脖子,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你剛才為什麼不喊醒我?余茵呢?」
「我…咳咳咳,我喊你好幾聲,你一直沒有醒,」
孫醫生捂住嗓子就是一通咳嗽:「咳,余茵還在樓下,你放心吧。」
他沒有回答,目光在緩緩歸位的門把手上停頓片刻,疲憊地揉揉眉心,回到書桌後坐下:「你走吧。」
「余茵那邊我會交代清楚的,你的狀況,還是再去做一下系統性治療比較好。」
孫醫生整理了一下衣領,開了一張處方,放在桌上。
孟恪行剛要拒絕,又聽到他說:「如果你們以後打算要孩子的話,就要更加重視。」
他聽到「孩子」兩個字,眉峰一皺,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拉開底層抽屜,把處方扔了進去。
余茵一聽到孫醫生的喊聲就知道出事了,她慌忙鬆開門把手下樓,還牽來小金豆假裝玩耍。
身後響起緩慢又沉重的腳步聲,余茵回頭看到孫醫生下樓,只是半個多小時不見,他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勉強一笑:「余夫人,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這樣一說,余茵自然也沒辦法裝聾作啞,何況她也很擔心:「剛才樓上的動靜,是發生了什麼嗎?」
「其實沒什麼,是我說話我中聽,惹惱了恪行,」
孫醫生擺擺手:「你也知道,他不是很樂意見我。」
「那他的狀況…」
「他沒什麼問題,只是壓力過大,加上去年事故之後的PTSD,你放心吧。」
余茵自己也得過PTSD,知道這種狀況需要長期治療,但比起重度躁鬱症,已經算輕了。
她暗自鬆一口氣,送孫醫生離開。
他走後,她望著大門好一會兒,腦海中迴蕩著孟恪行低吼的那句話,他恨不得只置於死地的「姓周的」,到底是周文俊,還是周瑾?
如果是前者,周文俊犯罪衣襟證據確鑿,而孟恪行向來看不起他。
如果是後者,那又是為什麼呢?
正在思索時,腰側伸過來一雙大手,從後面抱住環抱住她:「在看什麼?」
余茵聞到熟悉的松木和沉香氣息,抬手按在他手背上,卻沒有推開他,只是佯裝玩笑道:「你對孫醫生做了什麼呀?把他嚇成那副樣子。」
「誰叫他挑撥我們關係。」
「呵,那你也不用那麼凶啊。」
她好氣又好笑,被他親了一下側臉:「茵茵,如果那天我真殺了周文俊,你會討厭我麼?」
「不會的。」
她沒有看漏孫醫生襯衫衣領下隱約的掐痕,那是他進門時還沒有的。
孟恪行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從不輕易低頭,他今天願意看醫生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他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那就讓他瞞著吧。
她反手和他十指緊握,靠進他溫暖的懷抱,安心地閉上眼:「老公,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孟恪行低頭看著她側臉,眼底心緒翻湧,又漸漸沉入深潭,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了她。
三月末,昏迷了一百多天的周文俊終於醒來,推遲了許久案子也終於進入一審。
當時的余茵只覺得如釋重負,卻不知道等在自己前面的,除了周文俊還有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