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就問你怕不怕吧!
徐虎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緩緩搖了搖頭。
「陳猛啊,你只看見了抄家來的痛快,卻不知道其中的規矩。咱們這裡是邊關戍所,職責是守御隘口、抵禦北莽蠻夷。抄拿鄉紳家產、審辦地方通敵案子,那是州府、縣衙地方官吏的職責。說得再明白一些,那就是不是咱們邊軍該管的事!」
說到這裡,徐虎停頓了片刻,抬手指向大營的方向,繼續解釋道。
「就算咱們今天拿下了李員外,還帶兵抄了李家,搜出的金銀田契等一切財物,按大雍律例,全部登記造冊之後,必須把所有錢財物品押送邊關大營,再由大營移交地方衙門!」
「如果這麼做了,所有錢財的契咱們都拿不到,白白費力忙活一場不說,最後反而會落一個邊軍擅闖鄉里、私拿士紳家產的口實。」
「這事一旦傳到州府那些官員的耳朵里去,彈劾的摺子不超三天就會送到朝廷。哪怕霍帥再護著我,也難保我的周全吶。」
陳猛剛開始聽得有些發懵,可是聽千夫長這麼一說之後,他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心中的疑惑一掃而空。
徐虎望向清河縣的方向,聲音平穩,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沙場交鋒,靠勇武、靠兵力、靠誰的準備足,誰的排兵布陣更加嚴謹、無懈可擊。可是這世道,不光只有刀兵廝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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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拼的是就人心、規矩,還有算計。一味想著拿刀槍硬拼硬搶,看著的確是乾淨利落,可實則處處都是陷阱。」
陳猛聽完,重重吸了一口氣,看向徐虎的目光里滿是由衷的敬佩,當即拱手低聲感嘆道。
「屬下明白了!」
「千夫長不僅能上馬能統兵破萬敵,心思城府更是遠非我們這些只懂揮刀廝殺的莽夫可比。」
「您的這份眼界、這份算計,屬下拍馬不及!」
徐虎笑著擺了擺手,一邊往伏龍谷內走,一邊向陳猛說道。
「你剛來不久,肯定不會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別著急。」
「只要你們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地跟著我,我會一點點地教你。」
「行啦,回吧。還有許多事沒辦呢。」
「喏。」陳猛張九拱手得令,當即派人把太師椅抬回去,然後跟在徐虎身後一路向伏龍谷內走。
徐虎直奔關押李家探子的偏房,屋門是粗木打造,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漏進稀薄的陽光。
七個李家小廝被麻繩捆著,分別蹲在偏房內不同的地方。
他們頭埋得很低,聽見推門聲後身子齊齊一顫,連抬頭看看誰來了的膽量都沒有。
程守田守在屋內一側,帶著手下戍卒分別看守這些探子。
看到見千夫長帶人走進來,他連忙躬身拱手:「千夫長。」
徐虎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一眾瑟瑟發抖的小廝,走到最靠前的那人面前停下腳步。
他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像一汪潭水。
「問你件事,你們老爺名下到底有多少田產,城裡城外又有多少鋪面,都在什麼地方,一共多少間?」
「還有,你們估計你們老爺家中,大概存了多少現銀?」
被問話的小廝脖頸一縮,垂著頭悶聲回道:「小人不知道,老爺家裡的田契帳冊,都鎖在內院書房,這些不是我們跑腿下人能夠觸碰的。」
「不知道?」徐虎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質疑。
「是真的不知道!軍爺,小人只是奉命出來打探伏龍谷的動靜,別的真一概不知啊!」
這小廝語氣非常強硬,可整個人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很顯然,此刻他的心裡非常害怕。
徐虎掃視了一圈,其餘幾個小廝也都低著頭,趁看守不備偷瞄自己。
這說明了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但是卻不打算說。
徐虎心裡燃起一股怒火,猛地一回身,「鏘」的一聲拔出陳猛腰間橫刀。
只見刀光一閃,徐虎手腕運力,橫刀徑直向下劈落!
「咔嚓」一聲響起。
那小廝身邊看守戍卒剛剛坐著的榆木長凳,應聲從中斷裂。
半截凳子彈到小廝的腳邊,嚇得他猛地一哆嗦,魂都差點飛了。
發出一聲慘叫後,緊忙向後縮去,後背重重抵在牆上。
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刀刃上寒光未散,刀尖微微斜垂,徐虎冷冷的看著他,
「剛才一概不知,現在,你想起來沒有?」
小廝牙齒打顫,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噗通」跪在地上。
他連連磕頭,額頭撞在硬實的青磚地上「咚咚」作響。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不是小人不肯說,是小人不敢說啊!!」
「我們一家子老小,全都跟李家簽了賣身契!若是老爺知曉是我把他家的田產銀錢底細說了出去,我爹娘妻兒,一個都活不成!」
「員外手段毒辣,之前有個家丁私傳消息,一家五口全都……全都沒了!求軍爺別在逼問我了,你去問旁人吧,小人實在是不敢講!」
徐虎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頓,心中頓時瞭然。
果然和山寨里的那些李家家丁護院們,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哪裡是忠心李員外,不過是一家老小的性命全都攥在對方手裡,身不由己,不敢吐露半個字。
威逼嚇唬,只能嚇住一時,真要硬逼他開口,這人心裡的枷鎖解不開,就算說了,也多半摻著假話。
徐虎緩緩把唐刀遞給陳猛,轉過頭看向另一側的張九,身子微微前傾,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張九凝神聽完,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踏出偏房。
屋內又陷入沉寂,只剩下幾個小廝壓抑的抽泣聲。
徐虎坐在椅子上,也不再繼續逼問,只是靜靜等著。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過去了,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
張九大步而入,身後跟著一人,正是當初在草廟村和徐虎起衝突、後來在存糧山寨里被嚇破膽子的那個李家惡奴——福順。
福順跨進房門,一眼就看見地上跪著的一眾李家小廝,還有一旁斷裂的木凳。
他瞅了徐虎一眼,看到千夫長臉色有些不好,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