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局
軍官把機槍手的鋼盔打了一下,金屬碰撞的聲音很響。
走什麼?踩著泥印向前推進去,不要靠得太近
軍官將半支菸頭壓滅在儀錶盤上的鐵皮上,並且牙齒發出咯吱聲。
婉妍副官杜易給季微下達的任務非常簡單,在黑沼林里死了就行,隨便報個被高階凶獸殺死的消息就可以,沒有人會去查底下的檔案。
前面的三個傢伙竟然把道路打通了,兩邊凶獸連兩分鐘都沒有堅持住,傳到巡查署之後他的臉往哪裡放呢?
車外爛泥地上。
季微把洗好的藍晶塞到褲子口袋裡,布料因為稜角的原因而變得很硬。
把短刀上的血跡用靴子蹭乾淨之後,她的目光穿過冒著綠色煙霧的死水窪望向了林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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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樹要比外面高兩倍左右,黑色的氣根掛在爛泥上面,就像很多條乾枯了的死蛇一樣。
那就是沼澤腹地的意思。
籬雙走到她的旁邊,水氣在他的手掌中變成清水,並且沿著他的手指流下,把衣服上沾染的腥味洗乾淨。
巡查署平時清剿,到了東區外緣就掉頭向里走,因為地脈熱氣太重,凶獸不僅皮厚而且大多成群。
季微沒有回應,在識海中抱著精神樹嫩芽玩耍的小九用爪子指向西北方向。
【尊主!聞到了!龍脊根就在泥窩子底下,上面趴著個大傢伙,紫級土系,殼子比鐵還硬!】
少在這裡裝出一副很沉重的樣子
雲缺從後面走過來的時候,手中的骨刀在掌心裡轉了一圈,虎牙咬著乾裂的下嘴唇。
「藍級的爛蜥蜴算不得什麼,運氣好碰上它剛蛻皮,骨頭都是脆的。」
如果你真的想要去送死的話,我就陪你進去內圈吧
「找到龍脊根之後就去辦理解除合同的事情,誰不願意就讓那個人做狗。」
季微回頭看他。
這隻年輕的虎族獸人胸膛劇烈起伏,耳朵耷拉著貼緊髮根,眼神凶得像要咬人,腳下卻很誠實地邁到了前面,硬是用高大的身板擋住了斜前方吹來的硫磺毒霧。
嘴硬的人骨頭也很硬。
三年來沒有少用帶刺的藤條抽打他,如果他還願意低頭的話,就不會受到那麼多傷害。
走自己的路,說這麼多幹嘛?
季微抬起腳把地上的斷骨踢開,踩在露出地面的粗樹根上。
身後五百米外,裝甲車龐大的黑影緩緩啟動,履帶壓碎灌木,發出令人煩躁的轟鳴。
車頂上的探照燈如同兩顆血紅的眼睛一樣盯著後面三個人。
越往深處走,腳下的泥漿溫度越高,甚至咕嘟咕嘟冒出拳頭大的氣泡。
酸腐的味道直接衝擊到了人的鼻腔裡面去。
小九在識海中提醒道:主人,在兩點鐘方向枯樹樁後面有一片星斑木,把那塊帶灰斑的地方撕下來
季微的腳步沒有停下,在經過一段被黑水浸泡過的焦木的時候,用一把短刀橫削過去,整個帶有銀灰色斑點的木材就掉進了袖子裡。
加上雲缺之前找到的凝霜芷之後,四味藥材只剩下最難獲取的龍脊根了。
前面的地勢突然下沉形成一個很大的圓形凹陷。
坑底堆積著大量的白骨,有類似人形的獸人,更多的是重型凶獸的殘肢,並且上面還爬滿了拇指大小的黑殼甲蟲。
凹坑中間有一根水桶那麼粗的灰色骨頭刺出來,好像是什麼生物死後留下的脊椎,在它的頂部斜生出幾片發光的小葉子。
龍脊根是什麼意思?
細葉正在隨著泥漿一起翻滾,並且散發出一種非常輕微的香味。
在骨刺下面有一隻像假山一樣大的巨獸。
全身披掛著黑色和紫色相間的厚實鎧甲,頭部長得像一隻烏龜一樣,但是尾巴末端卻長出了一顆滿是尖刺的重錘,在每次呼吸的時候都會從鼻子裡面噴出熾熱的灰色煙塵。
紫級凶獸就是地行龍。
雲缺腳下打滑,一半的小腿陷入爛泥之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聲,全身的肌肉頓時變得非常堅硬。
「這是什麼東西啊?」
他的琥珀色眼珠縮成了一條細線。
一般的中層巡查隊遇到紫級凶獸時,至少需要出動三輛重型火炮車來進行飽和轟炸,而單靠肉身去搏殺的話,就相當於拿雞蛋去撞花崗岩一樣。
籬雙眉峰壓低,雙手自然下垂,掌心有水紋在流動。
它正在利用地脈熱泉來滋養龍脊根,沒有完全成熟之前是不會離開骨刺三步以內的。
可是只要我們走進去的話,它就會發狂。
季微蹲下來,在地上捏了捏土塊,干硬並且帶有硫磺一樣的乾燥感。
並不是要進去的意思
抬頭望向後面陰霾密布的灌木叢。
裝甲車發動機的聲音在百米之外戛然而止,金屬齒輪卡死發出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車上那幫孫子停下了。」雲缺回頭唾了一口,神色兇狠,「他們想看我們怎麼死。」
話音未落,「啾——」的一聲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天空。
一顆帶有刺鼻氣味的紅色信號彈飛過空中,在巨大的白骨凹陷處準確地落在了地行龍厚實的眼皮之上。
火焰四濺,強烈的刺鼻味道馬上瀰漫開來。
轟隆聲響起之後,緊接著就是爆炸的聲音。
那個沉睡著的「假山」突然站了起來,兩顆渾濁的眼睛被點燃了,並且發出了一聲震撼整個沼澤的大吼。
音波帶著惡臭的爛泥四處飛揚,就連遠處的裝甲車也因為受到震動而搖晃起來。
車頂蓋掀開,豬頭軍官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獰笑臉孔,手裡還握著剛打完的信號槍。
「尖刀班聽令!遭遇高階變異凶獸,立刻上前就地牽制!敢退一步,按臨陣脫逃全隊擊斃!」
車載重機槍的槍口都轉向了季微和雲缺腳下的一塊泥地。
前面有紫級的地行龍,後面還有聯邦式的重型武器。
死局就是沒有出路了。
雲缺眼中血絲縱橫,額頭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操你媽的雜種!」去把那個傢伙給撕下來吧!
他正要轉身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搭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