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們說 她只配先撤
治療棚里擠著十幾副擔架。
沈翹剛走進去，便看見一個年輕士兵抱著受傷的腿，額頭全是汗，旁邊的老兵用捲起的外套墊著他的腳踝，自己半邊袖子也浸著血。
負責治療的雄性抬頭看了眼她的胸牌，指向門邊：「祝教授，勞煩先幫著登記。這裡和學院不同，動起手來，恐怕顧不上照顧您。」
沈翹沒理會那點話里的刺，放下藥箱，先問異常藥物在哪。
對方朝角落示意，手裡卻擰開了另一瓶藥：「收起來了，大概是外包裝受潮。您先坐，那邊的表還沒……」
沈翹聞到瓶口散出的甜悶氣味，伸手扣住他的腕，止住了他往傷口倒藥的動作。
「這一瓶也先放下。」她把托盤推向澹臺望，「幫我拿兩塊乾淨白布來。」
治療員臉色變了：「這是常用藥，我在這裡處理過上百個傷員。」
沈翹沒有管他的質疑，取少量藥液滴在布面，再加入檢驗試液，等淺色邊緣漸漸泛出灰褐，才抬頭看他：「常用不等於這一瓶還能用。你拿未拆封的備用藥，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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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情願地照做。第二塊白布保持正常淺色，旁邊伸著胳膊的傷員默默往後縮了縮。
沈翹把兩份樣品交給趕來的後勤人員，要求送設備複測，隨後將自己確認過的用品展開，坐到傷員面前。
他的手臂一直抽動，沈翹摸過脈，托住肘下，輕聲道：「先把肩鬆開，別跟自己的胳膊較勁。看著我，疼了就說。」
幾針落下，那隻緊握的手漸漸張開。治療員低頭盯著針尾，原本準備反駁的話停在嘴邊，等複測結果送到，臉色徹底白了。
同批藥物異常，暫停使用。
沈翹接過結果，轉手把分類清單遞給他：「已經開的單獨留著，合格的重新分。你熟這裡，別站著，先把能用的找齊。」
治療員看了她一眼，終於低聲應下，捧著清單去整理藥物。
年輕士兵坐在擔架上，看她處理完前一個人，侷促地叫了聲教授。沈翹蹲下來，檢查他腿上的固定，問了名字，又讓老兵把墊在腳下的外套稍稍放平。
運輸人員恰好進來清點席位，報的是雌性緊急撤離名單。年輕士兵聽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那我們要是走不了，坐哪輛車？」
負責地面撤離的軍官合上光腦，語氣有些不耐：「先護送雌性，你們等下一批，車輛到了會通知。」
老兵扶著拐杖的手緊了一下，年輕士兵卻先點頭說知道了，手指悄悄握住頸間舊身份牌。
沈翹抬眼問：「下一批從哪兒來，需要多久？」
軍官看向她，態度客氣了些：「沈小姐放心，您在第一批里。」
沈翹站起身，將光腦轉給他看：「我問的是他們。還有，這條舊路最好先覆核，藥箱標籤貼過兩層，原來的中轉點也不對。」
靳言剛進棚，聽見後半句，走到她身側。沈翹將照片傳給他，讓他核對冷藏箱停留和失溫記錄，又把之前標註過的位置一併圈出。
軍官皺眉看著地圖：「這片區域按舊路線清理過。臨時改道會影響運輸，您學藥理的，可能不清楚……」
「所以讓懂的人去看。」沈翹將屏幕收回，抬頭望著他，「路沒問題最好，真有問題，坐車的是我，抬擔架的也是你的人。」
秦硯崢收到她的報告後，當即安排偵察覆核。那名軍官沒再爭，轉身去調車，臉上的不以為然卻沒藏住。
靳言翻看照片，目光落在箱體邊角：「確實有過一段失溫，我查一下中途記錄。」
沈翹點頭，重新回到年輕士兵面前。棚頂燈被外面的氣流吹得輕晃，她連著換了兩個角度，光都被遮住。
靳言上前調整支架，發現搭扣鬆了，乾脆拆下自己的腕燈補在一旁。
沈翹伸手拉過他的腕，指腹輕點燈側：「這裡，往下些。對，別晃，幫我把這幾針落完。」
他的手臂驀地繃緊，低頭時，看見她睫毛下專注的眼睛。她的手移開了，腕骨上那點溫度卻遲遲沒散。
沈翹真的變了，對於靳言來說，是真的。
在他心裡的地位也變了。
靳言要怎麼說這份感覺呢。
他也不清楚。
外面有人叫指揮官，靳言只讓對方稍等，直到她收針，才鬆開一直穩著的手。
沈翹替年輕士兵理好褲腳，抬頭看他，笑意淺淺的：「你在天上多看一眼，我在底下就能少挨一次。別嫌我問題多。」
靳言望著她，原本想勸她別操心的話咽了回去，只低聲答：「我去查。」
澹臺望抱著分好的藥過來，經過一名傷員身邊，對方看他一直跟著沈翹，隨口笑說這個隨從倒輕鬆，只用端藥盤。
沈翹正收針，聞言將分藥記錄放到他眼前：「你剛用的，就是他挑出來的。批次沒錯，藥也沒混，先說聲謝謝，行不行？」
傷員臉上一熱，連忙向澹臺望道歉。
澹臺望客氣應了，轉身卻將尾巴貼到她腿邊，眼睛亮得討嫌。
沈翹忍著笑，用空盤抵住他胸口：「知道你能幹，先幫我找點飯。誇你兩句，也不能當飯吃。」
他低聲應好，正要轉身，那名軍官又帶著撤離安排過來，示意她需要時直接去第一輛車。
「真遇上危險，您上車就行，打仗輪不到您。」他指了指名單，「這邊會安排妥當。」
沈翹看過車上的座位，沒有能安置擔架的地方。
她再問第二批接應時間，對方只說正在調派，很快就走了。
她收回目光，朝澹臺望招了下手：「不能自己走的，每個人再備一條固定帶。床邊也檢查，別到時候人沒被打著，先從擔架上掉下去。」
話音剛落，遠處接連響起炮聲，震得燈架猛地晃動。
秦硯崢的通訊隨之接入，背景全是急促的腳步聲：「東側蟲群異動，前沿已經交火。沈翹，留意通道，別離開聯絡範圍。」
「不對……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