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季首席 先學會敲門


  沈翹將箱蓋推開,拿起文件朝燈下翻了兩頁。還行,有字。

  她繼續往後看,營地藥樣與屍骨地帶包裝的照片並排印著,封存編號也全。沈翹指尖順著編號划過去,嘴角總算不再繃著。還行,這回知道給東西寫上內容了,算他有點長進。

  

  門外響起敲門聲時,她剛看到後續說明。季哲遠站在門口,白髮束在肩後,手裡另提著一隻器材盒,竟真的等到她說進來,才跨過門檻。

  沈翹把報告放下,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季首席,這回終於捨得在紙上寫字了?」

  季哲遠看了一眼攤開的文件,沒有避開舊事:「上次確實在試探你。這份每一項都可以複測,你想先看哪一項?」

  「全部。」沈翹把旁邊的椅子推開,「坐吧,別一來就站我背後,我容易條件反射。」

  澹臺望在外間整理器材,聽見這句,朝門內看了一眼。季哲遠像沒看見那道目光,依言坐到她能看清的位置,把器材盒打開。

  沈翹將椅子往外挪了半寸,給自己留夠起身的地方。她是好奇他的本事,可沒忘這人以前有多會折騰。長得好看,腦子好用,也不能抵掉他幹過的事。肯敲門,就先給一把椅子,剩下的看他表現。

  裡面有常規取樣用品。沈翹的手指停在採樣管邊,抬眼望向他。

  「先說好,樣品可以一起查,結果我也要留一份。我的血不取,我身上的東西也別順手收。」她把幾支採樣管撥回盒內,語氣很自然,「想看什麼,先問我。」

  季哲遠與她對視片刻,將整隻採樣盒重新扣好,放進公共櫃,再把鑰匙推到她面前。

  「今天只用現成樣品。」他說,「其他的,等你願意。」

  沈翹接過鑰匙,沒再追著問,開始核對報告。

  沈翹把兩處藥樣的處理步驟圈出來,抬眼問:「這裡只能說明工藝相近。批次、出貨的人,你查到哪個了?」

  季哲遠將一份舊存檔推過來:「目前到供應記錄。這種處理方式不是只有研究院在用。」

  「那就先寫到這裡。」她把筆擱在兩個相似的編號中間,沒有替它們畫上連線。她是想查源頭,倒也沒急到看見兩個長得像的東西,就硬認它們是一家。

  她將能移交的部分連同現場觀察發給霍栗,接著往下看,在一項濃度判斷上停住。

  這個數值不對。沈翹伸手將報告往季哲遠面前挪了挪,轉身從藥櫃裡取出兩份處理過的材料。

  「你按常規藥性的變化算過一次。」沈翹將托盤放到他面前,「但這一種變異後,會把原本最強的那部分再放大。只看平均值,會把這裡漏掉。」

  季哲遠低頭檢查,最初沒有立即贊同。他提出另一種可能,沈翹便挑出同狀態的材料,重新配一份對照,將溫度和放置時間一起列出來。

  儀器逐漸讀出差別,屏幕上的變化比原報告預計的更明顯。

  季哲遠望著那組數值,片刻後取下眼鏡,認真看向她:「是我漏了這一層。」

  沈翹捏著筆,原本還等著他再問兩句,聞言倒有些意外。她見過太多捨不得認錯的人,頭銜越長,嘴往往越硬。季哲遠肯當著她的面承認,倒省得她把第二份對照也往他臉前擺。

  她的眉眼舒展開一點。若是每回都肯這麼談,這人也沒那麼討嫌。

  沈翹將筆遞過去,眼裡終於有笑:「那就改。季首席的學費,我暫時記著。」

  他接過筆,依她的方法重新配好對照,放下容器時,忽然轉頭問:「上一次變異的差別,你也是這麼確認的?」

  沈翹報出兩次試藥的情況,他在記錄邊一一補上,沒有拿她尚未寫成報告當成敷衍。她看著新添的幾行字,拿托盤時,順手替他多留了一個位置。

  兩人擠在操作台兩側,季哲遠的長髮從肩邊滑下來,眼看就要掃到材料邊緣。沈翹皺眉,從抽屜取出一條乾淨束帶,走到他身側。

  「低頭。」她說著,已經將那束白髮攏起,「你是來查藥,還是來給我的台面當刷子?」

  季哲遠垂下頭,頸側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她的手指貼著髮根掠過,剛拿起束帶,他原本伸出去的手忽然頓在半空。

  沈翹手裡攏著他的長髮,比看上去還軟。她本來只顧著別讓髮絲落進材料里,指尖碰到溫熱的皮膚,才意識到自己站得太近。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確實有張很能騙人的臉。她在心裡嘀咕一句,將束帶繞緊,沒捨得真勒疼他。台面收拾乾淨,倒把自己弄得有些手忙腳亂,失算。

  沈翹系完,才發現他一直沒動,連背脊都繃得有些僵。

  「緊張什麼,又沒套你麻袋。」她在他肩側輕點一下,偏過臉看他。

  季哲遠轉頭,金色的眼睛近得讓她停了一瞬。他的手停在她腕側一寸外,過了片刻,才收回去,聲音低了些:「你不打我的時候,更難習慣。」

  沈翹被他說得想笑,手卻先從他肩上移開。她把操作位讓出來,耳根微微發熱,故意用托盤輕敲桌沿:「少分神,剛才那一步你自己做,別明天又算回去了。」

  季哲遠低低應聲,重新戴上眼鏡,視線卻在束好的發尾停了一下。

  傍晚,霍栗安排的兩名受訓人員到了。

  沈翹核驗過身份,將課表推過去:「按原先說的,一人一百萬。包教包會,可不是交了錢就能走,練得不到位,還得回來。別只買張臉皮回去充數,砸我的招牌。」

  轉帳提示響起,她滿意地收好光腦,拿出普通材料,從輪廓與貼合開始教。

  沈翹調燈時,看見季哲遠又坐了回去,手裡的報告沒翻,目光落在她指間那片薄薄的材料上。她故意將燈移了個角度,受訓者原本平整的臉側,立刻顯出一道不自然的暗影。

  「正面騙過人,不算學會。」她點了點那道邊,「轉身、說話都得經得住看。你們交一百萬,可不是來買我一句誇獎的。」

  季哲遠的視線移向她,像是想起了上次那份空白文件。沈翹迎上去,笑得十分和氣:「季首席有興趣,也可以交錢。老熟人,我不加價。」

  他扶了扶鏡框,沒有走,只低頭記下了剛才的燈位。沈翹瞥見,心裡那點收了學費的高興又添一分。肯學就好,總比整天琢磨怎麼試她強。

  那名受訓者找到陰影的位置,一點點修薄。另一個人問錯了能不能直接換一張,沈翹把材料盒往對方面前推近,笑著說:「可以,先把錯在哪說出來。你們出了門,總不能碰見問題就蹲地上等我來。」兩人聽得笑了,卻都重新低下頭,把剛才出錯的位置認真記住。

  第一課結束,沈翹布置練習,讓兩人下次帶實際效果來驗收。季哲遠這次沒有找藉口繼續待著,收起自己的器材盒,先問好她下次方便核樣的時間。

  走到門口,他忽然提起,舊存檔中有一批來自平安地帶的紙質資料,若她手裡有實物照片,可以先核公開目錄。

  沈翹拿著鑰匙的手輕輕一頓。

  那本從蟲洞裡撿回來的殘冊,被她單獨收著,裡面那些這個世界查不到的詞,她到現在也沒忘。

  沈翹將鑰匙攥進手心,金屬邊緣抵得指腹有些疼。她不是沒查過那本殘冊,網上能搜的詞翻了個遍,多半只換來一堆不相干的解釋。好不容易有人提到紙質舊檔,她反而不敢立刻往最想要的答案上靠。

  萬一只是同類的紙,她又白高興一場。可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也沒有放過去的道理。

  她抬起頭,儘量讓語氣和平常一樣:「只有照片,也能查到是哪一批?」

  季哲遠看見她忽然認真的神色,答得很謹慎:「先看印刷痕跡和殘留編號。能查到多少,我不會提前保證。」

  沈翹點頭,等他離開,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柜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