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灰鴿就在你面前
聞璟來時，治療院已經收診。
聞璟將兩份文件分開放在桌上：「這份是信息服務報價，另一份，是按舊協議付的當期款。」
沈翹核過到帳，將還款確認推回去，才翻報價。錢還得挺準時，至少這件事上，沒有再讓她催。
聞璟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手邊的殘冊照片上，遲疑片刻，問是不是在查舊資料。
沈翹沒有把原件交出去，只將能公開核對的印刷邊角放大，問他的渠道能不能追到線下舊目錄。
聞璟看了幾眼，給出兩個可能的檢索方向，隨後提起灰鴿。
「如果能聯繫上他，電子記錄會查得快一些。」他頓了頓，看向沈翹，「你和他的關係……一直很好？」
沈翹抬起眼，忽然笑了：「你找他這麼久，究竟想做什麼？」
聞璟原本準備說技術合作，話到了嘴邊，看見她眼裡的笑意，又慢慢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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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知道，你為什麼那麼信任他。」他終於低聲說。
沈翹端杯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將杯子放回去。折騰這麼久，原來這隻狐狸還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較勁。
她要是不說，他是不是還能替自己編出一段她和灰鴿私交甚篤的故事？想到他當初一本正經拿條件換見面的樣子，沈翹忽然有些期待，這層馬甲真掀開了，他還能不能這麼坐得住。
沈翹望了他一會兒，伸手將方案合上，打開自己的終端。她沒有再讓別人戴帽子坐到屏幕前，指尖依次划過權限頁，調出信息網那次交接的原始記錄。
聞璟起初還往前傾了傾身，看清權限頁上的標記後，忽然坐直了。沈翹沒有停，將他親自確認過的時間和管理權限一併展開。
杯底輕輕磕在桌沿，是聞璟伸手時沒握穩。他盯著那段只有雙方管理者能查驗的記錄，目光來回移了兩次，最終落回她臉上。
沈翹忍著笑，將屏幕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可算看懂了。她以前替灰鴿安排遮臉的人、替他傳話，繞了那麼多圈，真讓他親眼看，反倒一個字都不敢認。
她靠回椅背，端起水杯。
「你想見的人，已經見了。」她抿了一口水，笑著補充，「不過報價照舊，別因為我就是灰鴿，就覺得能來討折扣。」
聞璟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她，又看向屏幕，像是終於聽懂這句話，卻一時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字。
沈翹捧著杯子，等他將那幾項權限查完。
許久，聞璟才將手從終端邊收回來，聲音有些發澀：「所以那時候，你說可以讓我見他……」
「我說過的話，記性還不錯。」沈翹看他一眼，「你不是也記得挺牢？」
聞璟的手抵在文件邊，半晌才開口：「我當時還拿不離婚，跟你換見他的機會。」
沈翹挑眉，看著他耳根一點點泛紅。她當然記得，這人那時篤定她在意名分，把自己當了多大的籌碼。
「嗯。」她捧起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幸好我沒答應，不然用我自己換你一次見面，還挺虧。」
聞璟低下頭，連那對藏著的狐耳都露出一點輪廓，沒有替自己辯解。沈翹看了片刻，原本還備著的下一句便沒說。讓他自己想明白，比她挨句翻舊帳有意思得多。
聞璟將服務方案重新打開，劃掉其中一項過於籠統的保證。
「有些電子核驗，你自己比我做得好。」聞璟將改過的部分推近，「但舊情報源的線下聯繫還在，我可以先查一項，交到你手裡，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沈翹低頭看了看，終於把那兩處印刷邊角的照片發給他。
「這件事按你的試用報價算。只查我給你的，其他東西別碰。」她放下杯子，唇邊有一點笑，「聞老闆，別讓我覺得這筆錢花虧了。」
聞璟應下，眼底那層失措終於慢慢落定。
沈翹重新打開殘冊照片。看他失措是有意思，可不能耽誤查東西。他還想多爭些什麼，先把這樁事做好再說。
聞璟把椅子挪開些，聯繫舊情報源。沈翹留在旁邊核照片，隔一會兒報出一個殘存的字，讓他補進檢索信息里。
夜色深時，一份舊目錄回傳。
照片邊緣殘留的批次標記與目錄相符。聞璟沒有擅自打開她別的文件，只把能確認的部分單獨圈出來，低聲叫她過來看。
沈翹俯身去看編號，發梢滑到聞璟肩上。她剛將手搭上椅背，他就停了一下，往旁邊讓出些位置，另一隻手卻先收走了地上鬆開的接線。
她順著那隻手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從前每回靠近，他總會不動聲色退開。如今椅子不動了，人也沒躲，連她該踩哪一塊地方都替她留著。
倒是長進不少。沈翹壓住唇邊的笑，故意又靠近半寸，指尖點在屏幕上：「放大這裡。」
聞璟依言照做，握著終端的手卻緊了些。她看在眼裡，沒再繼續欺負他，專心核起那行殘缺的批次。
她逐項核過，看到最後，眼底終於亮起一點光。
「這次沒白花錢。」沈翹伸手在他額前輕彈一下，笑道，「做得不錯。」
聞璟怔住，狐耳從發間露出來，手下意識抬到額前，又停住了。
她看見那對耳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耳尖便輕輕動了動，聲音也比剛才低：「你能不能……再叫一聲？」
「聞老闆？」沈翹故意偏頭，眼裡帶笑，「還沒結尾款，就想加價？」
聞璟看著她，最後也笑了，輕輕搖頭，把新收到的目錄繼續整理好。
沈翹將核出的批次發給季哲遠。對方很快回復，確認屬於平安地帶轉錄過的一批舊紙質資料，其中一條轉存索引，赫然提到先驅者文明文獻。
她的笑意慢慢收住，指尖停在那幾個字上。
沈翹點開後面的訪問說明，頁面很快彈出權限不足的提示。原件封存在受限檔案里，線上只有目錄，連正文的掃描圖都沒有。
她盯著灰字，鬆開指尖。線上沒存內容，技術再好也抓不出幾頁紙。這一趟，連有沒有E-0的線索都還不知道。
可「先驅者文明」幾個字明明白白擺在這裡。她想起妹妹臨終前握住自己的手，舊晶片的稜角硌在掌心，那時候沒來得及問的話，到現在還堵在心裡。
沈翹存好目錄，翻開貢獻記錄。D級離S級還遠，錢沒夠，議員擔保那欄更是空的。她將它單獨記進待辦，筆尖重重點了點。掙錢得繼續，能接觸到檔案的人，她也得想辦法見見。
聞璟看見她神色變化，沒有追問，只將自己核實過的出處附在後面，讓她需要時能直接使用。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澹臺望拎著保溫盒進來，先看了眼時間，再把溫著的飯放到她手邊。
「阿禾，先吃兩口再看。」他打開盒蓋，熟悉的香氣散出來，「回家也能繼續，我把桌子收好了。」
沈翹抬頭望著他，眼底那點繃緊慢慢鬆開，接過筷子，真的吃了兩口。
光腦又亮起，秦硯崢問下次複診能不能提前約，後面還特意寫明帶診費；裴津川發來選好的餐廳，等她定有空的時間。靳言確認最後一批設備送達，程磊則將當天清單拍得整整齊齊，附上一句都已經歸位。
沈翹逐條回完消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到面前冒著熱氣的飯上。
以前收工，終端里不是帳單就是任務，如今連柜子里幾盒東西放哪兒，都有人告訴她。沈翹本來嫌逐條回復麻煩，最後卻又點開程磊的照片看了一遍。標籤照著她的習慣貼，櫃面也擦得乾淨。
她合上殘冊，多夾了一筷子菜。舊事要查，眼前這口熱飯，也不能讓人白等。
「走，回家。」她站起身，主動拉住澹臺望的手。
他立刻接過東西，掌心貼緊她，唇角揚起來。聞璟在門邊替兩人讓開路，目光停在她回頭道別的臉上，過了片刻，才低聲應了再見。
臨上車，沈翹的光腦忽然收到一條來源未明的短訊。
「庸醫，那本冊子，還剩一半。」
沈翹眼裡的笑意頓住。「庸醫」這個稱呼，她聽過。可知道殘冊缺了多少的人，又有幾個？她差一點就要追問對方在哪兒，指尖落到回復框前，又收住。
不能急。對方既然知道，發這條消息就有所圖。她得先弄明白，人家拿那半本冊子，想從她手裡換什麼。
她扶住車門，抬眼望向窗外。
街燈下人群來往，遠處一面玻璃映出身後的路，沒有誰停下來與她對視。
澹臺望察覺她停步，靠近問怎麼了。沈翹沒有急著回信，只將那句話保存，指尖在發送來源上輕輕點了一下。
「有人欠我東西。」她收起光腦，坐進車裡，嘴角浮起一點淡淡的笑，「看來，得找他收回來。」